同样地,他并不希望这些事闹到方欣然眼前,出于对她的保护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这原本就是他要处理面对的事,其他人没有这个义务替他承担什么。
如果听懂了他的明示,那就应该知道适可而止。
门外陆陆续续有了脚步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午休结束员工经过门口回去各自的工位。
钱静娴垂着头依旧没有接程业扬的话,思绪有些抓不住重点。
业扬哥生气了吗?
伯母和盘托出了支票的事?
他继承了他父亲的事业,她从国外毕业回到了国内,接下来应该像他母亲还有父亲说的那样,顺理成章按部就班地结婚啊。
难道她不应该关心他吗?
此时,她视线中只有那双节骨分明的好看的大手,还有他推到她跟前的茶杯。
那是武夷岩茶。
她不爱喝茶,却懂得一些品茶。他,还有父亲都是喜欢喝茶的人。
热气中散发着若隐若现的花果香味,金黄的茶汤清澈明亮,竟衬得她身上的驼色大衣无比沉闷。
喉咙似是被什么哽住,她想要吐出一口气,竟不知道怎么张口。
钱静娴鼓足勇气抬起头来,率先撞入视线中的,却是程业扬后面的一个白色购物袋。
在形形色色的一堆物品当中,它被丢到了置物架的最角落,她甚至能够看清表面已经落下的一层灰。
那正是她特意跟他母亲一起挑选的,特意从美国带回来,又特意亲自送过来的衬衫的购物袋。
“那个袋子……”
他没有回头看,似乎心中了然她话里指的是什么:“嗯?”
他的反应让她不得不接着说下去:“那是我上次从国外给你带回来的衣服吗?”
“是的。”
“是不合适吗?”
怎么可能不合适?她是选的最昂贵的布料和最基础的款式,恐怕普通到混进衣柜里就再也翻找不出来了。
然而,程业扬的回答是那样的坦荡:“对。既然来了,那就顺便带走吧。”
“不试一试吗?”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没有试的必要。”话已至此,那就无妨将暗示说得更直白些。
平心而论,他并不愿意看到钱静娴卷入这些纷争里面。这无关男女之事,也无关男女之别。
如果她像钱家其他人一样拿着程氏的股份,或者在程氏谋着职位,那么她要做什么他随时奉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盲目地成为家族相好或者相争的附属品,纯粹地奉献牺牲。
满怀的心意被一再拒绝,钱静娴终于再也转不动那一团浆糊的大脑。茶杯腾升起浓稠的热气,似乎连她的眼睛也要不放过。
灵光骤然闪现。
她送衣服过来的那次,程业扬正好也是刚出差回来。想到这些,她更加觉得方才那通潦草结束的电话欲盖弥彰了。
呵!
他要保护的,到底是伯母,还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啊,毫发无伤,去医院就是走个过场。然后他当天就找她领导,亲自铺了一条平步青云的大道。”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
她不够好吗?论家世、论年龄,论样貌,哪一样逊色于她了?
她对他不够好?她这么多年的满心满眼,竟不及那个女人皮毛都不破一寸的随手一拉?
她不甘心!
难道她还不够温柔体贴,甚至是低眉顺眼吗?还是因为早上董事会上父亲跟他争吵了几句,所以业扬哥才心情不好?
不!
一定因为那个女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他跟父亲对着干,现在又过来跟她说些保持距离之类的话。
"我待会还有会议,就不送你了。"
这是要下逐客令!
钱静娴不知所措地放下攥在手里的杯子,然后又一通混乱地收拾起茶桌上已经凉掉的汤。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找父亲问个明白,却又打从心里害怕父亲的责备。
慌忙之中,短靴的高跟在脚下一滑,幸好人还在沙发上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然而,程业扬自始至终稳坐在那,连伸手扶一下的意思也没有。
一个男人的心思要是被另一个女人勾走了,当真会淡薄会这种地步?
钱静娴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到底是金尊玉贵被家里养着的,她实在无法继续笑脸迎人。
她起身,没有去拿那个购物袋,拎起汤壶便径直推门离开了。
没过多久,徐东推门而入,在办公桌上放了一份三明治便默默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关上,程业扬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跟着钱静娴,看她离开程氏之后去了哪里。”
说到底,他无暇去理会不关紧要的人,也无心去做多此一举的安慰,只要他们不去烦扰他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