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于槿哭得太久,顾子章担心他会在睡着后发热,故而整夜不敢合眼。
待到天亮时,彻底放下心的顾子章才揽着怀里的人沉沉睡去。
于槿是在一个极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的。
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初春的太阳透过窗纸照进房间,这日竟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于槿整个人都被烘得暖洋洋的,连手和脚也是热的。他的脸颊贴在顾子章的胸膛上,耳边是再熟悉不过的心跳声,既沉稳又有力。顾子章的一条胳膊环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的手掌心贴在他的后背,牢牢地护着他。
昨夜残存的意识在脑海中闪过,连于槿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他会哭成那副样子。可他不想再去想了。在和顾子章分开的那段日子,他累极了,以至于哪怕已过去月余,身体的疲累仍清晰地仿佛印刻在骨髓中。如今能躺在顾子章怀里,虽已睡了一整晚,于槿还是又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近中午。
于槿刚睁开眼睛,就看到目不转睛盯着他瞧的顾子章。
“醒了?”顾子章哑着嗓子问道。
于槿受不了这样灼灼的视线,把头埋进了顾子章的胸口。
刹那间,耳边传来几声粗重的呼吸,接着,于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那双臂像铁箍一样死死环住于槿的身体,并且还在不断收紧,紧到于槿的胸腔被挤压得几乎无法呼吸。顾子章自己也不好受。他将下唇咬到发白,额头爆出青筋,却依然不肯松开手臂半分,彷佛只要稍一放松,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直到不知谁的肚子饿得咕噜响了两声,顾子章才松开手臂,改用一手揽着于槿,另一手抚上他的脸:“先吃饭,嗯?”
于槿望向顾子章深得好似看不到底的眼睛,点了点头。
二人错过了早饭,起床直接吃了午饭。
饭后于槿把昨夜弄脏的被子拆了出来,顾子章拿去洗干净晾好,回到屋里,发现于槿又在看书。
顾子章走过去坐到床边,抿抿嘴唇,把头凑到书前,“要不要我读给你听?”边说,边伸手摸了摸正捧着书的于槿的手,“怎的这样凉?”
青天白日,于槿下意识要躲,顾子章却把整个手掌覆上去,指节收拢,将他整个手握住了。
于槿另一只手也失了力,书掉落到床上。
顾子章趁机把他两手都拢在掌心,像包饺子似的,严严实实包在一起。
于槿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感觉到他指节上薄薄的茧子,那些细微的触感让他觉得心慌,他的脸和手一起热了。
顾子章也很紧张。他垂着眼,抿着唇,耳廓通红。
“好了。”于槿小声说,试图把手抽回来。
“再暖暖。”顾子章不肯松手,还用拇指在他手背上一直摩挲,于槿臊得厉害:“我……我想洗洗头。”
“这会儿洗?”顾子章转头看看外面的天,倒是不冷。
“嗯,好长时间没洗过了。”于槿有些难为情,头发肯定都有味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烧水。”顾子章终于松开于槿的手,起身去了堂屋。
顾子章在灶上烧了一大锅温水,舀进木盆端进里屋,放置在床边的小凳上。于槿则平躺在床上,将头探出床外,顾子章拿一只手的手掌托住于槿的后脑勺,另一手先试了试水温,然后才用手心轻轻掬起一些水,淋上他的发顶。
“凉不凉?”顾子章问。
“不凉,正好。”于槿闭着眼睛回道。
这次洗头,顾子章给于槿用的是他从南边带回来的香胰子。店家说这香胰子里加了他们当地产的柚花,味道淡雅清爽,虽价钱略高,但卖得极好。
倒是没有打诳语,确实极好闻。
两人之前很多次如这日一般互相帮着洗头,没有哪一次,顾子章像此刻这样心猿意马。
这份魂不守舍一直持续到晚饭后。
临睡前,于槿又拿了一床干净棉被出来,还贴心地在顾子章上床前,把被子铺好了。顾子章锁好院门,从茅房拿了痰盂回屋,又洗了一遍手,关紧屋门,瞧了一眼灶膛,这才吹灭蜡烛回了里屋。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在松木床上的两张棉被上。
顾子章把身上的衣裳脱得只剩一条亵裤后,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于槿侧身躺在他那一侧的枕头上,听到身后的动静,扑通扑通的心跳忽地慢了下去,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