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兄弟?”赵老汉不是博古通今的翟郎中,头一次听说这新词的他不解其意。
“就是……两个男子结成夫妻的意思。”顾子章小声道。
“什么?”赵老汉震惊得猛喝一声,“你们……你你你……”赵老汉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床上,问出和翟郎中同样的问题:“你想和小槿做契兄弟,他不同意,你就离家做了镖师?”
顾子章点头称是。
“我就说你出这趟远门必是另有原因的,果不其然。怪道问了你们那么多次都不与我说实话,竟是这个缘故。哦,我明白了,你是想着以退为进,靠离家出走逼迫你哥答应和你做契兄弟对不对?”赵老汉越说越气,干脆照着顾子章脑袋给了一巴掌,“结果弄巧成拙,把人逼成了这个样子,如今你可是满意了?”
顾子章不躲不闪、老老实实受了这一掌。
打过之后,赵老汉犹不解气,抬腿又踹了顾子章一脚:“快些滚起来!如今人都睡着了,你又在这用苦肉计给谁看?”
顾子章从地上站起身。他这些日子也瘦得厉害,加之刚刚跪的时间有些久,站起身后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开始打晃。
赵老汉眼见如此,心里又隐隐有些心疼。长叹一口气,他问顾子章:“想跟小槿做契兄弟这事,除了翟郎中,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只跟你们二位说过。”顾子章赶紧道。他不傻,自是知道这违背人伦之事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那就好。行了,今晚你去外面藤床上睡觉,我在这陪他一晚。”
顾子章想拒绝,被赵老汉硬赶走了。
不知是不是昨晚说了太多话的缘故,第二日直到天大亮,于槿都未醒来。
顾子章心里正惶惶不安,赵老汉这时却要他去云山寺烧香拜佛,“去吧!寺里香火很灵验,说不定你这会儿去了,回来你哥便好了呢。”
从小就不信神佛的顾子章摸摸胸口那个缀着红绳的佛像,匆匆赶往了云山寺。
不知是不是磕头时太过虔诚感动了佛祖,从云山寺上香回来后,于槿竟真的开始慢慢好转。
元宵节前一日,已在于槿家中一连住了十几日的赵老汉决定搬回自己家里:“明日就要过节了,家里的豆腐坊眼看也要开工,我就不在这儿守着你了。该说的话前两日都和你说过了,你这孩子再聪明不过,接下来日子该如何过,你心里定是有数的。”
“我知道,爷爷,是我钻牛角尖了,也连累您和我叔、春蝶都跟着受累了。”于槿心里十分愧疚。
“看你说的,这不是就和我们见外了嘛。”赵老汉给于槿擦掉眼泪:“别哭,身子刚刚见好,该高兴些才是。”
于槿想下床送送赵老汉,被老人止住:“你躺着,我让子章送我。”
顾子章正在院里劈柴。
正月还未过半,赵老汉身上穿的还是冬天的厚棉衣,顾子章这会儿上身竟只穿了一件单褂。这还不算,像是不冷反热一般,他还把袖子高高挽了起来,将结实的小臂裸露在外。他把一段最粗的木桩扶上砧板,然后眯眼看了看头顶的日头,吐出一口热气,搓一搓手,接着左脚踩实地面,右脚微微后撤,最后将整个身子绷成一张拉开的弓。他的斧头高高扬起,寒光划过空气,“咔”,木桩应声裂成两半。
赵老汉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叫了一声好。
好一个英武剽悍、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
这样的小子,合该找一个温柔似水的姑娘才符合阴阳平衡,可惜,可惜啊!
“这柴你等会儿再劈,先帮我往家里搬点东西。”赵老汉叫住顾子章。
顾子章走到堂屋门口,边擦汗边问:“搬什么?”
“我也不跟你客气,”赵老汉指指靠东墙根儿的那张藤床:“这床我睡了这么多天,睡习惯了,你给我搬我家去,以后我老汉就在这张床上睡觉了。你要舍不得,过两天去找陈保晟再买一张回来。”
顾子章也不用赵老汉帮忙,自己一人把藤床扛到了赵家。
赵老汉送他出门,顾子章惦记独自在家的于槿,说道:“爷爷,不用送了,我走了。”
“等等。”赵老汉叫住顾子章,一手扶上他的肩膀:“子章,论聪明,你差小槿太多;论心狠,你差他更多。回去以后跟小槿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莫再自作主张,要两个人商量着来,知不知道?”
“知道了。”
“好,去吧。”赵老汉拍怕顾子章的肩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