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脚程快,到家时天还很早。
院门的锁头上了锁。
于槿以为顾子章上山或打水去了,还未回来,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门也上了锁!
那便不是去河边打水了,应该去了山上。
于槿又用钥匙开了屋门。
堂屋最醒目的小方桌上,端端正正摆了一张纸。
于槿心下一紧,快步过去将纸拿了起来。
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字。
哥:我出趟远门,你以后不必去铺子过夜,安心住在家里就好。晚上记得关好门窗,有事可去寻晋武他们帮忙。
于槿抬眼,堂屋里已没了那根从逃难路上就跟着他的长棍。
于槿跑进里屋,衣架上也没有了他给顾子章缝的那个可以放进短刀和弹弓的布包。衣箱里还少了几件衣裳。
于槿心念一动,扑到床上掀开自己的枕头:一把再熟悉不过的短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于槿飞奔去了陈晋武家。
“你不知道?他说有事要出趟远门,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个月就能回来。我问他去哪里,去做什么,他嘴硬得很,坚持不肯说。”
于槿问陈晋武:“你们上次去清云卖药材,请他喝酒那人那天对他说过什么没有?”
那已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陈晋武努力回想了一番才道:“那人不过在我们桌上坐了片刻,就把子章带到他那桌去了,说是与子章几年不见叙叙旧。他是开镖局的,把子章带过去后,说的好像就是镖行之事,我没听太清楚。”
“你知不知道那人的名字或镖行名字?”
陈晋武不知道。
于槿也不知。那日顾子章倒是跟他说了,名字很拗口,于槿只记得那人姓刘,后面两个字实在没能记住。
于槿又去问了那日同去清云卖药材的小川和大桂。
他二人所说与陈晋武相同。
不过大桂提醒了于槿一句:“那日他们桌上还坐了个铁铺掌柜,应该就是清云县人。”
有了大桂这句话,第二日一早,于槿即带了行李和银两先去了云山镇。跟檀掌柜告了假后,于槿从镇上租了辆马车直接去了清云县。
他不知那铺子叫什名字,只能一间铁铺一间铁铺询问,打听铺子掌柜可认识云州一位姓刘的镖行老板。所幸清云县城并无多少铁铺。于槿打听到第三家时,一位姓白的掌柜反问他找刘镖头有何事。
于槿大喜过望,马上把前因后果告之对方。
“原来你就是子章兄长?”白掌柜竟还记得顾子章,“他去云州找恭显了?我记得那日无论恭显如何盛情邀请,他都一力拒绝去做镖师的。”
果然,于槿的猜测没错,那刘镖头真的说过要顾子章去做镖师的话。
于槿拿着从白掌柜那里要来的地址,又坐马车去了云州。
从清云县城到云州府,坐马车大约需要一天多光景。
于槿五月二十四下午从清云出发,中间换了一辆马车,第二日傍晚前就到了云州府的安途镖局门口。
“你是顾子章的兄长?你兄弟真是厉害!我们镖头问他会不会骑马,他原说不会,结果一个时辰不到,上马、慢步、转向、控缰……全都学会了不说,马还骑得极好,把我们刘镖头高兴坏了。”镖局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得知于槿身份后很兴奋地说道。
于槿紧紧抓住这孩子的手:“顾子章现在在哪儿?”
宝金被吓了一跳:“他和两位师傅护着一批货物去了广成府,少则二十几天,多则一个月方能回来。”
“广成?他何时走的,我坐马车能否追上他?”
“两日前就走了,你坐马车定然是追不上的。他们这次负责押送的货物不重,轻车简行,这会儿恐怕已过潩州了。除非骑马,还得日夜兼程,你方能追上他们。”
潩州,好熟悉的名字。于槿当日就是在潩州染了时疫,被顾子章背到涟州才捡回一条命的。
“那,你们能给他去信儿吗?”于槿问完,自己都感觉不可能。
果然,宝金回道:“要是有急事,办法就是方才我说的那个,得快马加鞭追上他们方能把信送到。”
整整奔波了两日的于槿至此一口气泄了大半。
沉默半响,于槿问宝金:“你们这里可有纸笔?我想给子章留封信。”
宝金拿了纸笔过来,于槿给顾子章写了封信留在了安途镖局,离开前不放心地再次向宝金求证:“他们最快多久能回来?”
还是个小小子,一次货物也未压过的宝金其实并不十分确定。镖行里的几位师傅前几日分作两拨全都出发护送货物去了,只留了他一人看门,以至于他想找人问问都找不到。他看于槿脸色十分难看,取了个中间数“二十五”跟于槿回道:“最快也要二十五天。子章兄长,你别着急,他这次去并无危险,你且放心。另外,若他回来,我定会马上把你的信交给他,保证耽误不了你的事。”
落日西沉,残余的晚霞铺满天空,犹如数匹最是上品的锦缎,从绯红道绛紫,一字铺开。
离安途镖行不远处有家客栈。
于槿从镖行出来,走到客栈门口,双腿软得再没有办法往前挪动,一屁股坐到了客栈门口。
二十五天。
顾子章要二十五天才能回来。
于槿颓丧地将头倚靠在客栈的门柱上。
霞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只照出清秀的眉眼一片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