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于槿不好意思再出低价,只得道:“保晟叔,那就按您刚说的价给做吧。只是我们急用,不知工期能否抓紧一些。”
陈保晟头一次遇到如此会讲价的客人,正一个头两个大,岂料老岳丈的半袋大枣,便让于槿乖乖接受了他的提价。
只是,他瞅瞅那鼓囊囊的袋子。这么些大枣,拿到市集上卖,最少也得卖几十文。
唉,就说丈人这一家,少了他可怎么活。
能干是能干,为人也太实在了些。
陈保晟感叹得有些早,这里还有比他岳父更实在的人。
“几样加起来才一贯钱?那比咱们预想的要便宜不少。不如再买个浴桶?哥,你看这个浴桶和你之前在李掌柜家用的是不是一样?有了它,你日后洗澡就方便多了。”
来河湾村前,于槿说过买家具的预算是一两半银子。
如今还有五百盈余,且老木匠白给这许多大枣,平白无故沾光不好,按顾子章的想法,不如再在这里买件家具,也算不欠他们这个人情。
既然于槿不想买桌凳和木箱,买个浴桶也很好。
自在陈庄村安顿下来,于槿跟他提过不下八百次之前在李掌柜家泡澡用的浴桶。顾子章一直记在心上。
“这浴桶我上次问了,只要一百八十文,多便宜,咱们……哎哟……”
顾子章大腿被于槿掐了一把,马上知趣地闭口不敢再说话。
陈保晟看到了于槿的小动作,暗暗发笑。
唉,他不该盼着于槿来的。若今日来的只有顾子章,刚刚这些,他至少能多卖上一百文,而且说不定还能再多卖出几样货。
价格既已说定,于槿付了定金,又与陈保晟商量好送货日期,便和顾子章谢过刘木匠,离开了河湾村。
走至村外,见四下无人,于槿立刻撂下了脸:“来之前怎么和你说的?让你不要开口,你怎么话那么多?”
顾子章瞅瞅于槿的脸色,小声给自己辩解:“我今日没怎么说话。”
“没怎么说话?你方才说的还不够多?”
顾子章仔细回想,他刚刚确实不曾多言。
于槿看他一脸迷茫的模样,心头火气更大,原来这傻小子竟还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预算多少钱你知我知就好,跟陈保晟说什么?还几次三番说东西便宜!你是呆子么?在卖家面前说价钱低,是要他再加些钱卖给你?三岁小儿都知道买东西时与卖家讨个价,你可好,跟个木头一样直接说人家东西便宜!他的家具既便宜,那我费半天口舌在那里与陈保晟讨价还价,岂不是多此一举?真真要被你气死。”
顾子章大气不敢喘一声,缩着脖子抱着口袋跟在于槿身后进了村。
“我往峻山叔家走一趟,你拿着东西先回去。”
顾子章再瞧一眼于槿,轻声问:“我去吧,你走了这许多路,你先回去歇着。”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脾气好大!
他就说平日看着性子好的人一旦生起气来最是厉害。
顾子章忙不迭点头:“哦,好好好,那我先回去了。”
顾子章先回了家,于槿在陈峻山家耽搁了会儿,带回两个葫芦和一大把晒干的野枸杞。
中午顾子章买回的包子还剩了两个,这晚二人就着水,一人吃了一个包子,顾子章另吃了两个粗面馒头。
于槿自到家后,话也不多说一句。
顾子章一顿饭吃得心里七上八下,直到睡觉时,于槿没有给他一个后背,而是照例贴上了他的身子,顾子章这才松了一口气。
“哥。”
“嗯?”
“……”
“做什么?”
“没有,我就叫你一声。”
“睡觉!”
“好。”
“冷,不要动来动去。”
“好。”顾子章马上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于槿恨不得缩进顾子章怀里,“困得不行,你不要说话,我想睡了。”
“好,我不说,你睡。”顾子章小声保证。
于槿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传来。
顾子章小心翼翼动了动胳膊,嘴角慢慢上扬。
这天两人无要紧事,直睡到天大亮才起床。
顾子章醒得早一些。
如今夜里越来越冷,于槿这两日都是整晚贴在他身上。他担心自己一动会吵醒于槿,因此醒后一直不敢动弹。
“醒了?”
于槿哼了一声,睡眼惺忪地问顾子章:“什么时辰了?”
顾子章估摸快到巳时了。
“这么晚了?”
“反正无事,还困不困?困就再睡会儿。”
于槿眼神渐渐清明,他可是有一堆针线活要做。虽不急,但早做出来早安心。
今日顾子章也有了棉衣,两人一道起了床。
早饭顾子章没吃,只给于槿煮了个蛋。
其实农忙过后,许多农户人家都是一日只吃两餐。
左右今日起晚了,顾子章便把早饭省了。
他起来照例先去新屋把火点上,再去打了一桶水,又给于槿熬上药,这才歇下来。
于槿则在一旁忙着给顾子章做棉裤。
顾子章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做针线活,被于槿指使着去清酒村买肉去了。
“一刀带皮五花肉,最好肥一些,别买差了,也不许多买。”
顾子章捏捏手里的钱。于槿只给了他十文,如何多买。
陈峻山和陈二奎给他们砌的炉灶晾了这几日,差不多已能用了。
于槿打算今日中午这顿饭就在新炉灶上做。
让顾子章出去买肉,是要用带皮的猪肉给前天新买的铁锅“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