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章上身穿着新做的棉衣,下身叠穿两条长裤,脚上穿着新做的布袜,与于槿一起往河湾村走。
经过村子时,照例有人跟顾子章打招呼。于槿有些不可置信:“我不过在家躺了几日,怎得你和他们这般熟了?”
走到陈峻山家门口时,顾子章更是被陈峻山妻子叫住:“你们哥俩这是去哪儿?”
“去河湾村一趟。”顾子章回道,又给于槿介绍:“这是峻山婶子。”
“婶子好!”于槿第一次见陈峻山妻子,赶紧打招呼道。
陈峻山妻子却是见过于槿的:“好!好!怎么样,身子没事了?瞧着可是比以前还要瘦了。”
“吃了几副药,已大好了,多谢婶子关心。峻山叔出去做活了?”
“哎哟,瞧瞧多会说话。”陈峻山妻子对另一妇人道。
妇人也满脸笑意:“一听就是读过书的人说出的话,多文雅。”
“他去镇上买东西去了。你们这是要去看家具?快去吧,回来记得来家里一趟。峻山说你们没有水瓢,去年我种了两棵葫芦,结了不少,如今家里还剩几个,一会儿给你们两个拿回去刨开舀水用。”陈峻山妻子道。
二人谢过陈峻山妻子,答应回来路过时一定过去拿。
河湾村。
于槿和顾子章在一妇人的指引下,穿过前院,来到陈保晟丈人家的后院。
“看这。”于槿指指头顶的一串木风铃给顾子章看,“我们铺子也有。”
他说的是诚意布庄。
顾子章忙抬头。
上次来没有注意,原来这刘木匠做了一道月亮门用来隔开前、后两个院子。月亮门上悬着一挂木制风铃,迎风发出叮咚响声。
“好宽敞的一个地方!”于槿穿过月亮门进到后院,暗暗心惊。没想到在乡下竟有如此规模的木器作坊。
妇人引他们进来后,喊了一嗓子“保晟”,一个正蹲在地上,用一块青砖打磨家具的男人应声站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陈保晟。
“于槿,子章,你们来了!”陈保晟见到顾子章二次登门,还带来了他哥,极热情地跟二人打招呼。
“保晟叔,没想到你们的买卖竟做得这般大!”于槿叹道。
“哪里哪里,乡下人家,随便做些不值钱的木头玩意儿罢了,别说县城,连镇上的铺子也是比不了的。”陈保晟边寒暄,边倒了两杯粗茶给二人。
后院西南角,两个比陈保晟年轻些的后生正在刨一块木料,另有一上了年纪的老汉正叼着个烟斗,俯身在离于槿不远处的一个柜子旁拿刻刀雕花纹。
几人听到有人来并未分心,看来这作坊分工很明确,有做活的,有招呼客人的,各司其职。
陈保晟模样与穿着都极普通,但眼神活泛,一双眼睛像被摩挲多年的的铜钱,透着微光。
怪不得连顾子章这样疏于与人交往的都能看出粟左镇的王木匠面相更老实。
这个陈保晟实在是有些精明外露,外人一看便知。
精明不怕。
与精明人打交道有时反而更容易。
陈保晟既已从陈峻山处得知顾子章兄弟俩的家务事全由于槿做主,便一力向于槿介绍各种家具。
眼前的于槿尽管穿着一身肥大棉衣,仍旧显得瘦骨嶙峋。头发干枯泛黄,面色苍白,怪道上次过去没有见到人,原来真是病了,且病得应是很重。
即便如此,陈保晟也不敢对这个看起来病怏怏的年轻后生有任何轻慢。于槿的口才和算学,他可是领教过的。
“……不必太高,你们最低可以做到多少?”
床矮些可以节省木料。
“一尺。不过咱们这里比不得你们塘州,春、夏雨水多,气候比你们那里潮湿,咱们这里做床,多做一尺二高或一尺五高两个尺寸。”
“那就一尺二高。长要六尺,宽四尺五寸。我们的门高五尺五寸,宽两尺半——这个尺寸,床能否搬进屋里?”
“没有问题。”
“按照这个尺寸,若用松木,不知这张床做下来大约需要多少银两?”
陈保晟问:“要不要床头?”
“不要。”到时他打算在床头钉一块粗布,粗布上缝几个布兜,这样不仅可以盛放东西,屋里看着也好看。
“床头其实费不了多少木料,如咱们这个样品般,只一块板,平日靠着也舒服。”陈保晟劝道。
于槿仍是摇头。
陈保晟在心里默默计算一番,“不要床头,大约需六百五十文。”
六百五十文!竟不比铁锅便宜多少。
于槿问:“这六百多文里,料钱占多少,工钱占多少?”
“你这个尺寸的床,大约要下四百文的木料,工钱差不多两百文。”
“三位师傅两天即可做出一张床来?”于槿问道。
陈保晟见短短几句话就被他推出了工期,也大方承认:“岳丈和两位内弟都是熟手,勤勉些,一张简单的木床两天即能完成。”
粟左镇的王木匠只一人做活。
照这样看来,他至少需要六天才能做出一张床来。
于槿便有意在陈保晟这里下定。
“家里还缺一扇门和两扇窗。”于槿道,“原想自己找木料来做,只是工具不趁手。不知保晟叔你们这里做这些什么价格?”
“门高五尺五寸,宽两尺半,方才说的可是这个尺寸?窗户长、宽多少?”陈保晟问。
于槿颔首,却没有回答,反笑着问道:“若门窗也在这里下定,之前说的床能否再便宜些?”
顾子章听了一会儿于槿和陈保晟的对话,插不上什么嘴。
按顾子章的意思,他还想再买张桌子和一个凳子放在卧房。
若是不买衣柜的话,他想买两个木箱。
但于槿既不同意买桌凳,也不同意买木箱。
顾子章只得依他。
顾子章去看了会儿两位木匠刨木花,然后注意到刘家院墙外种了许多枣树。
“这枣树是你家的么?”顾子章问二人道。
翟郎中要于槿多吃些红枣,他昨日要买被于槿拦住了。
老刘木匠听到了顾子章的话,回答是他种的。
顾子章一喜,“家里有没有晒干的大枣?有的话能否卖我一些?”
老木匠带顾子章去了前院厢房,从一口大缸中提了半布袋枣子全塞给了他,“家里种的东西,不值什么钱,拿回去吃吧。”
于槿还在与陈保晟讨价还价,就见顾子章提了半口袋主家送的大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