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两位师傅做饭只是捎带脚,给于槿做饭才是最紧要的。
许芳烟拿了钱,在顾子章家中不好意思打问,出了家门,仔细一数,吓了一跳,竟有两百文之多。
回去拿给黄凤琴看,婆婆也很惊讶。
“昨日送来的那只鸡和乌梅糖就不便宜,如今又给了你这么些现钱,他们还要盖房……照你爹所说,他们手里不该这么宽裕的。”黄凤琴蹙眉沉默片刻,猜测道:“于槿既识字,又会算盘,难道家境十分殷实,从塘州逃难出来时身上带了不少银两,只是明白财不外露,一直没敢往外拿罢了?”
许芳烟立即摇头,“不像。若他们手里有钱,又何苦日日住那破房子?又何苦日日去天云寺做苦力?”
确实无法说通。
“还有,我刚刚过去,发现他们二人竟合穿一身棉衣,于槿穿棉袄,棉裤则是穿在子章身上。若真有钱,何苦不再买两件穿?毕竟衣服不比房子,又花不了几个钱。”
婆媳琢磨半晌,无奈始终想不透。许芳烟遂问:“娘,你说我一会儿给他们做什么饭好?”
“第一日给主家干活,只要中规中矩,不出错便是大好。你这样,从家里拿些细面馒头过去,再炒个腊肉笋干。肉不需多放,但油别俭省,香喷喷给他们炒上一锅,看看子章意见如何。至于于槿,就给他蒸个鸡蛋羹,你看可行?”
许芳烟请婆婆拿了主意,又备齐家伙什,午时初,用独轮车推着去了顾子章家中。
院中,陈二奎和陈峻山正坐着喝水歇息。
“晋武媳妇儿来了!灶给你砌好了,别看简便,也要等它过个夜,晾一晾才能用。今日你先用那个凑合一顿。”陈峻山放下手中的竹筒,帮着许芳烟把车上的锅搬到一个只由几块石头搭成的灶上。
许芳烟谢过陈峻山,问:“子章呢?”
陈峻山低声道:“在屋里呢。”
陈二奎也凑过来小声问:“主家方才是不是给你预支了工钱?”
刚刚顾子章给许芳烟钱时,并没有避人。
“给了。”
陈二奎和陈峻山对视一眼,齐齐松了一口气。
原来,昨晚陈廷宗找他们来给顾子章盖房时,二人一开始也如柳婶子一般不愿接这活儿。
原因之一也与柳婶子相似,顾子章与村中几家人都有嫌隙,他们若去帮顾子章干活,难保他们不会介意。
再则顾子章兄弟是逃难到的陈庄村,身上有多少钱谁都不知,二人十分担心活干完后,他们付不出工钱。
后来在陈廷宗劝说下,加之这个时节修房盖屋的人实在少,他们这才接了这活儿。
现下得知顾子章确实预支了工钱给许芳烟,他们多少也放了些心。
锅灶既已安置好,旁边水和干柴也已备齐,许芳烟当即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许芳烟先在大铁锅中加水添柴,大火烧开后,掀开盖儿放蒸笼。她从家中拿了四个细面馒头和七、八个粗面馒头,将它们在蒸笼中围个圈摆好,空着的圈里放个空碗,往里打进两个鸡蛋,加水加盐搅拌,撇出浮沫后,加盖一起蒸。
趁着蒸鸡蛋羹的工夫,许芳烟把从家里拿来的泡发好的笋干又清洗了一遍,再切了些腊肉和葱蒜。
估摸着鸡蛋羹蒸好后,许芳烟把蒸笼从锅里取出来,往碗里倒了少许香醋,淋了几滴香油,再撒上几粒葱花,这才唤来顾子章,“端给你哥尝尝,看合不合他胃口。哎,等等,再给你哥拿个馒头配着吃。”
顾子章把鸡蛋羹端进屋里。
“好香,是鸡蛋羹吗?”
“是。”顾子章放下碗筷,先把于槿从床上扶起来,“来,穿上棉袄。想坐在床上吃,还是起来吃?”
于槿伸出胳膊,“起来吃。好长时间没有吃过鸡蛋羹了,嫂子只蒸了一碗?”
顾子章给于槿穿好衣裳,连扣子都细心地帮人系上,“嗯,我们吃别的。”
“给你们做了什么?”
“热了馒头,炒了一个笋干肉片,还用咱们那个陶甑煮了一锅野菜汤——抬脚——要不要洗手?”
洗手的木盆被端出去给两位师傅用了,于槿摇摇头,“擦一擦就行。”
顾子章就拿湿布巾给他擦了擦手。
于槿接过碗,拿起勺子舀第一口先给顾子章尝:“张嘴!”
顾子章往后躲了躲,没躲开,张嘴吃了,“好吃。”
“分你一半?”
“不用,你快吃!”顾子章一边催促于槿,一边盯着他问:“好不好吃?”
“嗯。”
看他点头,顾子章长松一口气。几天过去,终于肯大口吃东西了。
他去外面盛了自己那份饭菜,端进来与于槿一道吃。
边吃边监督于槿:“馒头也要吃!”
于槿与他商量:“只吃鸡蛋羹成不成?”
“不成。”可又担心他实在吃不下,“吃不下一整个,吃一半也可。”
许芳烟做好午饭并没有急着回去。
她提了水桶去河边打回一桶水,把用过的灶具洗刷干净,又等几人吃完饭,把碗筷也洗过后才收拾东西回了家。
傍晚时分,陈二奎与陈峻山忙完一天的活计也准备回家。
顾子章请他们留步,回屋取了工钱给他们。
二人同样十分诧异。
做他们这一行的,也有按天结清工钱的,但不多,多数主家都是房子盖好或盖一段时日后再结钱。
他们之前还担心顾子章没钱付他们。
这孩子年纪虽小,人却厉害。若他真要拖欠工钱,他们二人赤手空拳还真不敢上门讨要。
“不着急,你这活儿小,等忙完一块儿结吧。”陈峻山推让道。陈二奎跟着附和。
“拿着吧,我哥说一天一结不用记工,更省心。”
二人揣着钱欢欢喜喜回了家。
刚进家门,陈峻山带着一身泥土还未清洗,就从婆娘那里听了个了不得的消息。
“顾子章抓了条五步蛇?不可能!”
“真的,黑脸他娘头晕得下不了床,他带他娘去瞧病,亲耳听药铺小伙计说的。”
“黑脸不光脸黑,嘴也大,他的话听听即可,信不得。五步蛇是什么?那是平常人能捉的么?”
“平常人是捉不得,但那个小外来户可不是平常人。再者黑脸说人家小伙计提起这事时,说的有名有姓,定是他错不了。小伙计还说那蛇卖了不少钱……”
陈峻山摸摸怀里的工钱,一时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