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便是十月初一寒衣节了。
二人流落他乡,手里钱也不多,于槿只能为顾子章父母简单置办这些。
“跟你爹娘说,咱们银钱不宽裕,等明年清明手里有钱了,再给他们多多烧元宝。”
“嗯。”
待顾子章起身后,于槿也面朝北边塘州方向磕了三个头。
他也不知为谁而磕。
他甚至不知父母是否还活在这世上。
便是为小河庄村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乡亲们吧。
第二日于槿独自上工后,顾子章先去了陈宝旬家。
于槿昨晚回家看到院里的稻秸后也很惊讶。路上顾子章只道陈宝旬夫妻拉了满满一板车稻秸来,他实在没想到会如此多。
还另送了干菜。
“稻秸压得很实,还用绳子捆了,若换作其他人,这些恐怕能装两车。我也不知给他多少钱才好,就说先欠着。”顾子章道。
于槿也犯了难。
他们与陈宝旬并没打过多少交道。
他用陈宝旬的骡子耕地,付的是和其他村民一样的价钱,不存在谁吃亏谁沾光,他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拉如此大一车稻秸给他们。
难道说陈宝旬平日为人就是如此大方?
“这样,你就按之前说好的五文钱给他,去时再把这个斗笠一并拿过去,就说是我随便编的,让他们别嫌弃。”
顾子章便按于槿说的带了钱和斗笠去了陈宝旬家。
于槿让顾子章观察一下陈宝旬收钱时的表情,是痛痛快快收下,还是推三阻四不收。
若是别人,顾子章定会按于槿话照做。
但不知为何,昨日听到陈宝旬妻子打听于槿的家事,顾子章莫名有些厌烦。
这二人与赵须辰如今并列成为顾子章最讨厌的人,他才懒得观察他们的表情。
打听到陈宝旬家住哪里后,顾子章进去放下钱物便走了。
“哎,等等!”陈宝旬想把人叫住说句话,谁知顾子章来去皆像一阵风。
“是不是于槿的弟弟?”崔香梅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院里早没了顾子章的身影。
“是他。喏,给送了五文钱和一个斗笠。”陈宝旬把顾子章送来的东西给崔香梅看。
崔香梅拿起斗笠打量:“编得不错,挺结实,也好看,等下回下雨咱就把它用上。他哥编的还是他编的?”
“那我哪知道。放下东西,一句话没容我说,人就跑了。”
“应该是于槿编的,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手巧的年轻后生。不过你说他总是做这些女人的活计,会不会……”
“会什么?艺多不压身,他会那些我看挺好。他要不会,被子不得花钱买?布鞋不得找人做?男人手巧和女人力气大一样,都是优点。”
“行了,少说两句吧,前几日还瞧不上人家呢,如今倒先护上了!”崔香梅揶揄丈夫道。
陈宝旬夫妻既都看上了于槿,便打算去找兄弟与弟媳说一说。
“咱们看上有什么用,人家两口子看不上也是白忙活一场。”陈宝旬道。
他是急性子,说着就要往兄弟家去。
崔香梅看不得他这副做什么都火急火燎的模样,劝道:“左右晚上无事,天黑再去不行?”
她这话说完,陈宝旬已出了院子。
住在村西头的陈宝耕一家今日起了个大早去晒谷场占地方,此时才吃上饭。
看他过来,曹素娟给大伯哥添了副碗筷:“再吃点儿。”
“你们吃,我早吃过了。”陈宝旬摆摆手,示意二人赶紧吃,又左右瞧瞧:“招娣在晒谷场呢?”
曹素娟答:“让她在那儿给看着稻子呢。”
陈宝旬平日很少到陈宝耕这边来。兄弟俩有什么事商量,一般都是陈宝耕去他哥那里。
如今农忙时节,陈宝旬过来了,陈宝耕不免纳罕:“是不是有啥事?”
陈宝耕这么一问,陈宝旬挠挠头,突然不知怎么开口了。也有些后悔刚刚走得太急,他该把婆娘一块儿带过来才对。
曹素娟急着去晒谷场换回女儿。
陈宝旬的欲言又止她没在意,匆匆忙忙扒了两口饭就出了家门。
“有啥事就直说呗!”陈宝耕边吃边又跟他哥说了一句。
陈宝旬又挠挠头,踢了兄弟一脚,“去,把你烟袋拿出来给我抽几口!”
陈宝耕看了他哥一眼,放下碗筷回屋拿了烟袋出来。
陈宝旬闷头狠吸几口,这才把自己的打算跟陈宝耕说了。
“于槿?不成不成不成!”
陈宝旬没想到弟弟也如他当时初听这个提议时那般反应激烈,“为啥不成?”
陈宝旬之前觉得不成是觉得于槿身子不好。
陈宝耕倒是说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只是一味拒绝。
看陈宝旬逼问得急了,最后憋出一句要和招娣娘商量商量再做定夺。
听陈宝耕这样说,陈宝旬只能作罢,“那你们先商量着,要是愿意,过去告诉我和你嫂子一声。”
顾子章从陈宝旬家回去后重复做了一遍昨日的活计:打水、浇菜、削竹篾、编竹筐、吃饭、砍柴……
砍柴前,顾子章也如昨日般先拿弹弓在河边与灌木丛中转了一圈。
还是一无所获!
雀鸪的肉极鲜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遇到一只。
倒是又看到了几只山雀,可惜并未打中。
顾子章只得又砍了捆柴回去。
这日还未到家,顾子章便远远听到院中传来喧哗声。
又是谁?
他背着柴快步往家走。
还未到门口,便见两个孩童一人拿根竹子从家里冲了出来。
竟是他们从天云山上砍来的竹竿。
顾子章怒火中烧,扔下柴火两步跨进院中。
他刚刚走时还干净整齐的院子这时已被糟蹋得一片狼藉,而几个十来岁大的男孩正大喊大叫地在院中闹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