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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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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经了这样一场大灾,瘦些也正常,日后补补自然就胖了。再说他虽瘦,模样却不难看,年轻姑娘都喜欢他这样的。”

陈宝旬犹疑道:“当真?”

“假不了,我生了两个闺女我能不知道?再说我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崔香梅笃定道。

陈宝旬撇撇嘴,对婆娘的话不置可否。

崔香梅看陈宝旬始终不太满意,劝道:“这样,他不是说要从咱家买车稻秸?到时我跟你一块儿过去,跟他拉拉家常,好好看看那孩子倒底咋样。”

九月底,开工四十余天的天云寺在上百灾民的努力下竣工在即。

官府收回了首日上工时发给灾民的木牌,除了留下极少数人外,其他人皆被告知不必再来。

“忙了这许多天,正好在家歇歇。中午你自己热两个馒头吃,别饿着。若实在闲得发闷,就拿弹弓到处走走。”于槿因能写会算,被管事留了下来。故此这日一早,他还要接着去云山镇。

“知道。我送你过去吧!”

于槿好笑地看着顾子章:“我不识路吗?”

顾子章像是不知道于槿跟他开玩笑般,一本正经回答:“不是,反正在家呆着没事,我送你过去,回来正好去山上砍些柴。”

“砍柴有什么要紧?不用送,你好好在家歇着,我走了。”

顾子章无法,只得垂头丧气跟着于槿往外走:“那我送你到门口。”

于槿本已走了两步,听到这话又停下来,苦笑不得地说道:“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但见顾子章确实兴致不高,只得哄他道:“这样,你白日好好在家歇着,待傍晚下工时你去天云镇接我如何?”

顾子章双眼一亮:“好!”

“你呀!”于槿摸摸他的头:“那我走了。还记得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吗?”

“记得,不能偷偷去天云山。”

“记得就好,我真走了。”于槿冲顾子章摆摆手,转身一路朝北走去。

顾子章直到看于槿走远了,这才闷闷不乐回了家。

天色还早。

无事可做的顾子章只得躺回“床”上。

周围很安静。

顾子章突然有种回到小河庄村的感觉。

那时他住的房子的四周虽都有邻居,但自父亲去后,长年累月,从未有人去过他的家。

每一日,每一月,每一年,他都像这样一个人躺在床上从睡梦中醒来,再一个人过完一天,然后又一个人躺回床上。

周而复始……

顾子章从门板床上一跃而起。

原来一个人静下来会胡思乱想,他可是一点都不愿回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

昨晚没有浇菜,顾子章起来后先提几桶水把菜地浇了一遍,又削出许多竹篾,还把于槿正在编的一个竹筐接着编了一段,直到需要收口时才放下。

他如今跟着于槿也算是学会了一些竹编的皮毛,只是手不够巧,与于槿编得相比粗糙许多。

忙忙碌碌一上午,中午吃了两个粗面馒头,下午顾子章先去田里看了看麦苗出得如何。

自收完稻谷种上小麦后,除了浇过一次水,田里也无甚农活。

从田里回来,顾子章拿上弹弓和弯刀去了村外的灌木林。

转了许久没有看到猎物,他只能打了一捆柴往回走。

还未到家,顾子章便远远看到门口有人。

他家极少有人会来,是谁?

顾子章快走几步,离近了,看清人是陈宝旬。

顾子章在田里割稻时没和陈宝旬说过话,但他听于槿管这人叫陈伯,便也依此唤了一声。

陈宝旬点头笑着应下了,打量几眼顾子章身后,问:“你哥呢?怎么就你一人回来?”

“他去上工了。”

顾子章看到院内还有一人,另有一辆装满稻秸的板车套在一头大青骡子身上,马上明白了陈宝旬为何而来。

于槿曾与陈宝旬商议待稻子脱粒后,以五文钱一车的价格买他家些稻秸。

原是送稻秸来了。

只是这车稻秸委实装得太多了些!

顾子章心有不解时,陈宝旬也疑惑地问:“天云寺不是已经完工了?”

陈宝旬一家住的是祖宅,离村中祠堂不远,今早还遇到了赵须辰,亲耳听他说天云寺已快建成,管事将人都辞了,还问他知不知道哪里招工。

“没有。”顾子章硬邦邦回陈宝旬一句,径直走进院里放下背上的干柴,准备卸车。

车上备了一把铁钗。

顾子章解下捆绑稻秸的绳子后,撑着铁钗直接跃上车顶,一声不吭往下卸东西。

跟这样脾性的人根本无法交流,何况还是个孩子。

陈宝旬干脆不问了,也跟着老妻一块在院里转悠。

“你看。”崔香梅指着挂在晾衣绳上的两床被子悄悄让丈夫看。

“怎么了?”陈宝旬不明所以。

“你摸摸,里面装的干草。”崔香梅低声道。

“装干草有何大惊小怪?我小时家里穷,也是睡在草席上的。”

“你个呆子!这装草的被子外面可没有卖的,只能自己在家做。”

崔香梅仔细看了针脚。

针脚既小又均匀,一看便是经常做针线活的人才能做出的。

“他们手里有工钱,许是托人做的?”陈宝旬猜测。

“不像,你看那边!”崔香梅又指着院里的一块平整石头让陈宝旬看。

陈宝旬虽不是女人,但也知那上面是什么,“自己抿的袼褙?”

抿袼褙即是选个晴好天气,熬一锅浆糊涂在一块平整木板或石头上,随后往上面一层布头一层浆糊叠罗汉,摞成厚厚几层后加石头压平,晾干后用来做布鞋的鞋底。

“这总不会是请人做的吧?”崔香梅问丈夫。

陈宝旬也糊涂了。

两个男娃,又缝被子又抿袼褙?

稻秸最好卸车。

顾子章拿着铁钗三下五除二把一车稻秸卸在了院里。

车里没了稻秸后,赫然露出一个灰色布袋。

崔香梅过去捡起布袋,从里面掏出一包笋干。

“你们先用了我们家的骡子犁地,又收了一车稻秸,乡里乡亲的,我们不收钱怕你们再不和我家打交道,收钱又觉得不好意思,就给你们兄弟带些干菜尝尝——都是山上采的,不值什么钱。”崔香梅笑道。

若陈宝旬夫妻今日拉来的是一车份量正常的稻秸,顾子章不会收这些东西。

左右稻秸都多收了,也不差这些东西,大不了最后多给几文钱。

反正他们买这些也是要钱的。

“多谢!”顾子章伸手接过东西。

崔香梅趁机问他:“院里晾这被子是你哥做的?”

顾子章说是。

陈宝旬夫妻对视一眼。

“那你哥哥手还挺巧。”崔香梅夸赞一句,接着像不经意般说道:“你哥哥家有几口人?洪水来时,他父母可健在?有没有兄弟姐妹?”

若年轻后生家中既没有母亲,又没有姐妹,会做针线活倒也说得过去。

顾子章听后“嗯”了一声,并无回答崔香梅的话,只道:“稻秸卸完了,你们先回吧。钱袋子在我哥身上,等他晚上下工回来我会把钱给你们送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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