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凤琴的小儿媳看婆婆喜欢那外来户,第二日下田割稻正有意要多看看于槿,谁料一大早就让她看了一场好戏。
“……启寿叔他娘拦着那俩孩子不说,手指头还恨不得要点到于槿脸上。这时候就见顾子章拿着根长棍,几下把启寿叔家的几个儿子全打倒在了地上,压倒了一片稻子。启寿叔他娘那个人您也知道,最看重她那几个孙子,眼看他们都被放倒了,一屁股坐地上就开始哭嚎。您是没去田里,那嚎丧声把在田里忙活的所有人都给引过去了。”
“当真?后来呢?”黄凤琴赶紧追问。
“后来我爹就去了。我爹跟启寿叔他娘说……”
“你爹不是说一早要去启寿家,没去?”
“爹说他早上一出门就碰到了大奎叔,给耽搁了。”
“哼,大奎这是又要把村里爬犁弄他家!每年收稻都要弄这一出,老了老了还这么猴急!”
许芳烟不敢在婆婆面前非议长辈,没有接话,只道:“后来爹去了田里,跟启寿娘说若再拦着不让于槿小兄弟割稻子,村里连她家剩下的那亩公田也要收回来。如此一吓唬,她再不敢出声了。不过当时爹要是不过去,她也耍不了什么横。您改天有机会见到顾子章本人就知道了,启寿叔他娘那种人能拿住于槿,拿不住他兄弟。”
许芳烟给孩子喂完奶,往水囊里灌了些水,又匆匆返回田里去割稻子了。
农忙时节,趁着天好抢收粮食入仓,可是一刻不能耽搁的。
于槿和顾子章在田里忙了大半天,帮着陈启寿一家割完了一亩地的水稻。
二人还细心地把放倒在地的水稻全都打成捆后,这才回了家。
割稻子不是轻省活,于槿知道今日会费大力,昨日下工回来提前备了两个鸡蛋。
今日中午在田里两人已分着吃了一个,晚上回来于槿用另一个做了一锅蛋花汤,撒了一把院里薅的荠菜和一些细盐——白日出汗太多,不补些盐分不成。
就着热腾腾的蛋花汤,两人一人吃了两个杂面馒头。
吃过饭食,于槿终于感觉缓了过来。
“做什么?今日不浇水,过来再歇会儿。”于槿看顾子章放下碗就要去打水浇菜,招呼道。
“我不累。”顾子章拿着水桶跟于槿道。
“不累也坐下歇着。”
顾子章仔细打量于槿一眼,这才放下手里的水桶。
“看什么?一天看我几十遍。我脸上有字?”于槿哼笑一声。
白日在田里割稻子就这样,割一会儿回头打量于槿一眼。
“没有,没有……”顾子章挠挠头。他直觉于槿应当不喜欢他打架,因此整整一天一直小心翼翼查看于槿脸色。
于槿见他没有放下水桶的意思,索性吩咐道:“那就去打桶水回来擦洗一下身子,今晚早点睡觉。”
“好。”顾子章马上答应,像是担心水桶会被抢走一般,快速走出了院子。
收完稻子后两天,县衙才派官差将种子送到陈庄村。
于槿记得朝廷在涟州府外贴的告示中提到,除了种子还会给灾民提供农具,但差爷连把铁锹也未给他们带来。
陈庄村比故乡小河庄村富余,即便如此,村中绝大多数人家也没有牲畜。
许多村民直接用人力拉犁。陈启寿一家祖孙三代齐上阵,他与长子轮流在前面拉,其余几人轮流在后面扶,用了半天时间才将一亩公田犁完。
犁耙是村中公用的。
陈启寿一家用完后,轮到于槿他们使用。
于槿和顾子章的一亩地东临陈启寿家剩余的一亩公田,西临陈宝旬家六亩农田。
陈宝旬家有一匹大青骡子。
于槿因地少,便与陈宝旬讲好,以十文的价格用他的骡子帮着把地耕了。
耕田、平地、种子种下后,于槿再担心的便只有肥料问题。
他的东、西邻家在犁地前都撒了肥料。他与顾子章刚来陈庄村时间不长,家中又只有两人,故没有攒下多少粪肥。
草木灰也不多。
于槿干脆没有施肥,打算攒一冬天,待明年春天麦苗返青时再追肥。
于槿只让顾子章在割稻时耽误了一天工,其余犁地、平地、下种,都是只他在田里忙活。
天云寺眼看到了收尾阶段,如今已没了重活,顾子章上一天工,既不累,还可得八文钱工钱,于槿没舍得让他在家。
他忙完地里的活计后,也紧接着去了天云寺。
这晚下工回家,二人刚吃过晚饭,赵须辰意外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