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八十个铺子我可开不起。”苏韵忙摆手,不过稍一寻思,又忍不住透露道,“但我买了几块地……”
可不等她说完,蒋玉澜就惊呼一声,“你什么?在西京,买地?西京的地也是你能买得起的吗?”
她忙解释,“城郊,城郊。”
“城郊?”
“嗯,就从郧乡县来时,城外那片荒地。”
“荒地啊。”蒋玉澜稍稍放了心,不过片刻,又狐疑道,“那你买荒地做什么?”
终于问到了点子上,苏韵含笑,“我啊,想在那儿盖几座别院。”
简单一句话,蒋玉澜理解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咧嘴笑笑,“反正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玉澜!”苏韵伸手求抱抱,“你怎么这么好?”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话,蒋玉澜早就按捺不住,急急起身,“这次我是磨着祖父非要跟来的,明日一早就得回去了,咱出去逛逛?”
“行啊,走!”
“你不用跟你阿姑说一声吗?”
苏韵一边披斗篷一边摇头,“不用,她不管我的。”
蒋玉澜侧目咂舌,“这么好?”
苏韵若有所思点头,“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
两人手挽手奔着大门去。
“哎。”蒋玉澜想起什么,用肩膀轻撞她,“我可看出来了,刚刚那房间是你们两个共用的。”
苏韵眨了眨眼,“是啊,那怎么了?”
蒋玉澜坏笑,“那你们有没有……”
“没有!”
“我才不信。”
“骗你干什么,真没有!”苏韵面上飞起红霞。
蒋玉澜歪头看了她半天,眯起眼睛,“嘶……谢三省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
“阿嚏——”谢三省揉了揉鼻子。
秦王刘占大笑,“看来是有人骂你啊。”
谢三省不由得轻哂,“呵,骂我的人可多了。”
刘占双手轻搁在栏杆上,扭头看了看他,只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却说不上来。
“之前你说要成亲,我还以为你色迷心窍,结果你是给自己找了个贤内助啊?弟妹的事,我可从我阿娘那听说了,我阿娘对她赞不绝口呢。”
提到入宫的事,谢三省面色一沉。
刘占似是没发觉,“以她的年纪、见识,第一次入宫没被吓破胆,还能做到全身而退,我只能说,她天生就该是你谢家人了。”
“她姓苏。”
“嗯?”刘占显然没明白。
谢三省重复道:“她姓苏,她有自己的名字,她的光芒也不是我谢家给的。”
刘占微微怔住,一个清亮女声在耳边回响。
“我生是线家人,死是线家鬼,谁稀罕埋在你刘家坟?”
堂堂皇陵,竟被称作刘家坟。
刘占不易察觉地轻笑一声,话锋一转,“你年后要去国子监读书?依我看,你倒不如去参加武试,说不定能当个武状元。”
“秦王殿下的意思是,读书我不行?”
刘占嘶了一声,“你今天戾气挺重啊,谁又惹你了?”
谢三省闷声道:“没谁。”
刘占轻笑。
谢三省偏过头,这位和他一起玩到大的秦王殿下,此时眉宇间已褪去掩人耳目的不羁,目光变得深不可测。
只有他们俩在,自然无需再伪装。
以前在一起说话时,他们偶尔也会谈论一些时事,但他都会故意避开太后与圣人的敏感话题,秦王似乎也会避免在他面前提到镇国公府。
这是他们的默契。
这种关系的破冰,还是在秦王告知他,右相在司马府安插暗桩的时候。
但远没到谈论秦王态度的地步。
他忍不住问道:“您为什么从不开口招安我呢?”
“招安。”刘占喃喃重复,目光远眺,视线里尽是横平竖直如棋盘一般规整的坊间路,“我招安做什么,篡位吗?”
谢三省闻言一惊,虽然知道是清过场的,还是不免警惕朝四周望了望。
刘占倒是坦然,“我阿娘是奉阿耶之命辅政,名正言顺。我知道,朝堂之上,说我阿娘牝鸡司晨乾坤颠倒的人多如牛毛,可没人去深挖,若是我阿娘真的还了政,我大兖朝会变成什么鬼样子。我阿娘背负这么多,不过是不愿我阿耶用命打下的江山,面目全非而已。”
“那……”谢三省只开了个头,后面的话还是忍了回去。
刘占回头瞥了他一眼,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如此谨慎还是第一次,“但说无妨。”
“既然先帝知道,圣人可能不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为何还要传位于他? ”
刘占认真想了一会儿,“嗯……大概是只有他年纪够大吧。”
“啊?”谢三省一愣。
“哈哈哈!”刘占突然大笑,“我胡说的,阿耶做事,自然有他的考量,不是你我能猜测的。”
“……”谢三省瓮声瓮气,“是我僭越了。”
刘占又抬眼看了看他,“我怎么觉得,你说话语气越来越像你阿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