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朝闻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殷妙筠下巴被捏出红印,满眼蔑视地看向他。
他显然被深深刺痛了,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看不起他的眼神。
讨厌他都好,就是不能看不起他。
他的拳攥得咯咯作响。
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严朝闻在心里对自己说。
接着,他咬紧后槽牙,拂袖而去。
*
一转眼到了年关。
再萧条的城,也会在年根底下热闹起来,更别提西京了。
东西两市早已人满为患,人们丝毫不畏惧寒冷,脸上皆是喜气洋洋,手里提的怀里抱的肩上背的,都是备下的年货。
镇国公府更是忙碌,角门外偏巷里送货的牛车驴车排成了队,门内小厮们卸货、搬货乱中有序。
厨房院子则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厨子厨娘们正分类贮存。
各院子里的侍女们也没闲着,指挥洒扫的,准备贺礼的,为主子收集各类账目的,还有替主子置办新衣的。
苏韵是第一次在西京过年,他们住的闲云阁也就格外热闹些。
她伏在窗边,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看着送东西的侍女来来往往。
在这一片忙碌之中,唯独她悠闲。
她倒是很享受这种悠闲。
谢三省出门了,舅姑在招待客人,但没叫她。
她很喜欢司马氏处事的方式,从来不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为了彰显阿姑的威严,而突然把她叫过去陪不相干的人坐上半天。
司马氏的态度也很明确,就是每对夫妻都在过自己的日子,她和谢三省是,司马氏和谢循也是。
他们不会过多插手小两口之间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阿姑,一起住倒也没什么不好。
有时候,她会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经历了那样的一生,悲惨地死去,之后重来,嫁给谢三省,遇到这样好的一家人。
一切都太好了,好到让人发慌。
她已经习惯了有谢三省在身旁,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她很安心。
他们经常牵手,偶尔亲吻,当然,也会有情动的时候。
谢三省的情欲正如他这个人,热烈而汹涌。
可他却总能在最后关头克制住,然后落荒而逃。
这个笨蛋,该不会以为她还是不愿意吧?
难道非得要她扯住他的领子,告诉他不要走吗?
正胡思乱想着,藏春上前,低声道:“娘子,门上说,蒋娘子来了。”
“谁?”苏韵拉回思绪,又惊又喜,“玉澜?”
藏春抿嘴笑,“嗯,说是随蒋老将军入的京,顺道来看看娘子。”
苏韵忙起身,乐得直跺脚,“快,快请进来!”
不多时,蒋玉澜随着侍女来了。
“玉澜!”
“徵儿!”
两人有阵子未见,一见面便拉着手又蹦又跳。
藏春和雪信在檐下也跟着乐。
“看来谢三省把你养得不错啊。”蒋玉澜扯着她的双手荡啊荡,“好像胖了些?”
“才没有,只是穿得多。”
“什么穿得多,你看你这脸……”
两人边说边往屋里走。
一进门,蒋玉澜便被偌大的房间和满屋的稀罕物晃瞎了眼。
“嚯,这屏风,这花瓶,这是沉香木吧?可以啊!”
苏韵豪气一摆手,“喜欢都搬走!”
“快算了吧,等谢三省回来,看屋子都被搬空了,还不得以为遭贼了,再满西京的通缉我。”蒋玉澜斜眼看她,啧了两声,“住进这镇国公府是不一样啊,底气都变足了。”
苏韵用手挡着,用几乎不可闻的气声道:“你别说,谢家是真有钱。”
“哈哈哈哈!”蒋玉澜大笑。
“你和颖如怎么样?”
“嗐,我能有什么事,除了祖父总给我介绍一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别的都挺好。”蒋玉澜故作神秘,“至于颖如嘛……”
苏韵一惊,“颖如怎么了?”
蒋玉澜见她真急了,忙摆手,“没事,我逗你呢,她现在可是大忙人,说话做事颇有你当年的风范啊,铺子生意可好了,杜姨母天天张罗要带我去采薇楼呢。”
“那就好,吓我一跳。”苏韵松了口气。
蒋玉澜则一脸八卦相,“那个隋渊,之前杜姨母对他不是很满意,不过他一根筋,风雨不误地给颖如家送野味和皮料,还把所有的力气活都抢着干了,我瞧着如今杜姨母也算是默认了。我暗中观察了好几回,他对颖如是真的好,而且不是挂在嘴边的好……哎你在听吗?”
苏韵不过刚一晃神,感叹命运终于眷顾了颖如一回,就被蒋玉澜这个大嗓门喊得三魂七魄赶紧归了位。
“听着呢,听着呢,那……”
“桃源街她们也都很好,招财进宝都胖了一圈了!”不用她张口,蒋玉澜也知道她要问什么,抢先道,“不是,你才走多久啊,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的,等你开百八十个铺子,还能操心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