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行之趁机挥毫,随手以草书写了“琴瑟和鸣”四个字,也不管墨迹未干,胡乱塞到苏韵手里,“写好了,你们走吧。”
两人这才松了手。
草草告辞之后,一行人退出禅房。
雨淅淅沥沥,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雪信和谢怀序分别给主子撑着伞,两位主子都不说话,他们也不敢吭声。
直到行至大殿前,苏韵才忍不住停下脚步,扭头问道:“行之先生并不是自愿来的,而是受了你的要挟,是也不是?”
再听到“行之先生”四个字,谢三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是又如何?”
“若是真的虚心求教,你可以以诚心感动之,何苦要捏了人的错处要挟于人?这是小人行径!”
“你也说了是错处!有错处就该知道,早晚要被人拿捏!”谢三省气不打一处来,“你才刚见他一面,便认定了我错他对,我小人他君子?你不觉得有些草率吗?”
重光寺是郧乡县附近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香客如流,即便是下雨天,往来的人也很多。
他这嗓门一嚷,惹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听他一重复,苏韵觉得自己的话确实是有点重,语气软了下来,“可再怎么说,她也是…”
“是什么?”谢三省浑劲儿又上来了,“苏徵儿,我这盘菜你还没吃呢,就着急去尝别家的了?瞧他那挫样,你什么眼光啊你?”
苏韵面上一红,忙扑过去捂他的嘴,“你胡说什么呀!”
谢三省个子高,一扭头便轻易挣脱,瞧她半个身子都淋着,回身从谢怀序手里夺过伞,将她整个人都遮住,他嘴上虽不饶人,气势却弱了很多,“你当我没看见吗?你跟那小子眉来眼去的!”
那小子?
苏韵一怔。
难道他不知情?
可怜谢怀序就这样光溜溜淋着,不过只几息,头顶便出现了一把伞,扭头见是雪信,感激地点了点头。
山里雨雾弥漫,宛如仙境。
谢三省垂眼,看着半个身子都扑在他怀里的少女,梦里魂牵梦绕的木樨香味充斥在鼻腔,他再无法思考,甚至在梵音中听到自己的心跳。
好想吻她。
她偏着头,不知在看向何处,也不知在想什么,发丝上沾染的雨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掠过她的唇角。
他喉结艰难滑动。
怀里的人动了动,如他所愿仰了脸,他慢慢俯低了身子——
“你到底知道行之先生什么事?”
谢三省呼吸一窒。
他在她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他自己。
一张愤怒,而又无可奈何的脸。
他闭上眼,直起身子,无声叹息,半晌,“你就那么想知道?”
“嗯。”
“他户籍是伪造的。”
苏韵倒不是很吃惊,“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谢三省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不情愿道:“你不是想要幅字吗?我便问了藏春,得知你喜欢百里行之的字。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就住在武当县,我便去找他,谁知,他软硬不吃,并不肯教我。”
她静静听着。
“我深挖他的户籍,本是想找其他突破点,比如,重要的家人之类,结果发现他的户籍是伪造的,我不过就是想学个字,并没有真的想把他怎么样。”
谢怀序忍不住开口道:“少夫人,郎君其实对行之先生挺尊敬的。他说要在禅房上课,郎君特地添了很多香火钱,只求寺里能对先生生活起居多上点心。所谓的威胁行之先生,不让他参加科考,其实也是为了他好,圣人本就喜欢他的字,各位考官见了他的名字,必定会多加照拂,若是他真的得了功名,这可就是欺君的大罪!”
谢三省握着伞的手,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
苏韵若有所思。
“该说的我都说了。”谢三省淡淡道,“你要是还觉得…”
她倏地抬眼,“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行之先生说,很快回来。”
说罢,她拉上雪信便往回走。
“徵儿,徵儿,哎——”
谢三省喊了几声,也不见她回头,气道:“我才不等你,我走了,我真走了!”
主仆二人撑伞的背影消失在树影后。
一想到待会儿徵儿要和那个矮子共处一室,他心头就莫名烦躁起来,扭头发现还有人朝他看过来,没好气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撒娇吗?”
路人躲瘟神似的纷纷走开。
谢怀序趁机钻入伞底。
他顺手把伞塞到谢怀序手里,眯眼托腮道:“你说,她会跟那小子说什么呢?”
“郎君,要不,我们去偷听吧!”
谢三省双目放光,两条眉毛都高高扬了起来,但嘴上还迟疑,“这好吗?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郎君,再不去就听不到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