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攸钰脸色苍白如纸,十指指尖渗出血珠——凤九琴的反震之力,加上强行催动大乘期符箓,让他本就未恢复的灵力几乎耗尽。他身形晃了晃,被祁寒暄及时扶住。
“师尊!”
“无碍。”
池攸钰摆手,目光扫过三个徒弟,
“今日所见,出秘境后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那面旗帜。”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三人郑重点头。他们都感受到了那面旗的邪异,也看到了师尊从未有过的凝重——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警惕,而是……一种深植骨髓的恐惧与憎恶。
高台崩塌后的废墟,在秘境诡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荒凉。黑色岩石裸露,白骨粉末如雪般覆盖地面,空气中还残留着琴音的余韵和魂魄消散的淡淡腥气。
池攸钰盘膝调息,三个徒弟护在他周围。谢明轩重新撑起藤蔓结界,陆昭华将养魂葫贴身收好,祁寒暄则握着木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逐渐恢复正常的竹林。
约莫半个时辰后,池攸钰缓缓睁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清明。
“秘境要关闭了。”
他感应到空间的波动,那种拉扯感越来越强,
“走。”
四人循着来路返回。来时的青石小径已经消失,但他们腕间的同心线发出微弱的暖光,如黑夜中的萤火,指引着方向。
穿过最后一片扭曲的空间屏障,眼前豁然开朗。落霞镇外的山谷,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秘境的裂隙正在缓缓闭合,像一道愈合的伤口。周围还散落着不少修士,约莫二十余人——进来时的三四十人,只剩这些了。有人兴高采烈地展示着寻得的灵草、矿石;有人垂头丧气,身上带着狰狞的伤口;还有几个呆呆望着闭合的裂隙,眼中是失去同伴的茫然。
池攸钰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他带着三个徒弟径直下山,返回镇内。
王家宅邸依旧笼罩在冰霜结界中,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光晕。王员外早已闻讯赶来,在大门外焦急踱步。见四人归来,他踉跄着扑上来,老泪纵横:
“仙师!小女她……她还有救吗?”
“令嫒的一魄已寻回。”
池攸钰取出那枚哀魄魂珠。珠子在阳光下呈半透明,内里那个蜷缩哭泣的少女身影清晰可见。
王员外看着魂珠,浑身颤抖,几乎要跪下来。
池攸钰扶住他,将养魂葫递给陆昭华:
“葫芦内是秘境中解救的生魂,你与明轩逐一核对,看是否有与王小姐魂魄契合者。切记,核对时需以安魂香护持,不可惊扰魂魄。”
“是!”
陆昭华与谢明轩领命而去。
池攸钰又看向祁寒暄:
“你随我去检查那五具尸体。”
偏厅内,烛火昏暗。五名少女的遗体并排躺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身上盖着白布。池攸钰掀开白布,仔细检查每一具尸体。
尸体保存得出奇完好,除了面色青白、没有呼吸,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般。但池攸钰在她们的心口处,都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针孔——孔洞只有发丝粗细,边缘平整,没有丝毫血迹。
“手法很专业。”
池攸钰沉声道,用灵力探入孔洞,
“针直穿心脉,在心脏收缩的瞬间抽取‘主魂’。对时机、力道的把握,要求极高。抽魂后还能以阴气封住心脉,让肉身保持不腐……”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这不是普通邪修能做到的。需要对魂魄结构有深刻理解,至少是钻研魂魄之道百年以上的修士,或者……”
“或者什么?”祁寒暄问。
“或者,是某种传承。”
池攸钰收回手,
“上古时期,曾有专修魂魄之道的宗门,名为‘炼魂宗’。他们研究魂魄的构成、分割、重组,甚至尝试创造‘人造魂魄’。后来因其术法太过残忍,被正道联合剿灭,传承断绝。”
他走到窗边,望向庭院中开始落叶的梧桐:
“但如果……有漏网之鱼呢?或者,有人找到了炼魂宗的遗泽?”
祁寒暄沉默片刻,忽然道:
“师尊,您说……会不会有人,在收集特定的魂魄?”
池攸钰猛地转身。
“五阴招魂旗需要怨魂驱动,这没错。”祁寒暄斟酌着措辞,
“但如果是特定的魂魄——比如五个生辰八字相合、命格特殊的少女,各取一魂——炼成的‘伪阴灵’,会不会……比普通怨魂更强?或者说,有特殊的用途?”
这个推测让池攸钰脊背生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所图,恐怕不止是修复五阴招魂旗那么简单。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用特定的魂魄做材料,炼制某种超越常规的“东西”。
而王婉柔,是第五个,也仅仅只是第五个材料而已。
“寒暄,”
池攸钰缓缓开口,声音里有罕见的疲惫,
“今日起,你要开始学习魂魄相关的知识。我会教你《安魂咒》、《镇魂诀》,还有……如何辨别被篡改的记忆。”
祁寒暄怔住:“师尊?为什么突然……
池攸钰望向窗外,暮色从天际漫上来,染红了云层,
“等救回王小姐,回青云山后,我会教你一些……超出常规认知的东西。
他顿了顿,字句斟酌,
“关于魂魄的本质,关于某些被掩盖的古老禁忌,以及……我们未来可能面对的,超乎想象的阴谋与存在。”
庭院里,陆昭华和谢明轩还在逐一核对生魂。养魂葫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润白光。王员外站在廊下,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池攸钰站在窗边,看着那些影子交织在一起,忽然想起李衡消散前那个无声的“小心”。
小心谁?小心什么?
他握紧了袖中的墨九剑。剑柄冰凉,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踏实。
无论敌人是谁,无论棋局多大。
这一世,他不会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