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回去,姜芋终于下定决心翻出了那张角落里已经落了灰的内存卡。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姜雪青,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点开里面的视频。
镜头很稳,清清楚楚地记录下了天台上发生的事情。她紧张地看了好几遍,生怕遗漏掉什么。视频中出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她越看,心跳越快,一下子关掉了电脑。
姜芋闭上了眼睛,无声地对单要说了好几遍对不起,然后再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一场意外,这只能是一场意外。
她心里想着事,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梦,不过都记不清楚。
第二天,她难得起晚了,赶到病房时,发现单奶奶不知什么时候从槿楠寺里回来了,正坐在里头,和床上的人说着话。
床上的人,姜芋就这么愣在了门口。这是第几天来着,第六天,单要终于醒了。他似乎有所感应,隔着房门上的小窗户和她对上眼,轻轻地朝她扬了扬下巴。
“快进去吧,芋芋。”单奶奶也发现了她,走过来帮她开门。
姜芋却有点别扭地不敢看她,低下头:“对不起,单奶奶,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那么严重的伤。”
“傻孩子。”慈祥的老人拍了拍她,示意她进去,自己则退了出去,贴心地给他们关上门。她还得赶回槿楠寺烧香呢,日日不可间断啊。
姜芋猝不及防地看到睁着眼睛的单要,第一反应是感觉这个冷清的病房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真好,她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他。床上的人头发有些长了,顺着头皮耷拉着,却依旧乌黑发亮,额头上醒目的缠了一圈绷带,看得出刚换过药。他似乎还是很虚弱,没什么力气似的靠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发白,但眼睛却黑白分明地睁着,注视着她,眼底深处多了一些别的情绪,微微发亮。
好像在期待着她先开口。
姜芋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但单要真的醒了过来,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磨蹭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是,够仗义的哈。”
单要一听,差点把自己气笑了。要不是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真想把这人的脑瓜子敲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能一直一直一直木头成这样!
单要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把她看得心里直发毛。
“我什么时候不告而别了?”
不告而别?这不是她…?
“你你你,”姜芋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他“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她说的那些话,他都能听到?他不是一直昏迷着吗!“你偷听我说话?”
单要见她那磕巴样,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不逗她了,“啊?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姜芋拧着眉,不确定人在昏迷的时候到底能不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反正她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那些碎碎念的。
“嗯?我刚才说什么了吗?嘶我的头好痛,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啊。”
姜芋吓了一跳,立马冲到他面前,“怎么了怎么了,哪里疼,我我我我马上去叫医生!”
“等会等会,”单要装模作样地倒着吸了一口气,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只留下眼睛眯起一条缝看她,“不用,你凑过来点。”
“真不用?”她整个人都紧张兮兮的,神色中满是担忧,就怕他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姜芋真的要愧疚一辈子了。
“不用,”单要微微张嘴,低低的用气音说着,“再过来点。”
姜芋连忙俯身凑了过去,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在床上,她想知道他到底哪里不舒服,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头都靠在一起,单要温热的呼吸都喷洒在她的耳边。下一秒,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附在了她的嘴角边。
姜芋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后,猛地一下站起身,满脸惊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单要不满地皱了一下秀气的眉毛,她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姜芋有些摸不清是不小心碰到还是他故意的,有些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盯着单要额头上的伤越看越刺眼,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撞傻了?”
“没有,我亲你脸,你反感吗?”单要倒是很淡定,他就是故意的,一边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追问着:“我还救了你,你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但他的语气又是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在问她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平常。
一阵良久的沉默后,单要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从耳根红到脸颊,整个人好似刚从汗蒸房走出来,熟透了,“我,我去上个厕所!”
“房间里就有厕所啊…”
姜芋冲到外面,拼命用冷水泼着自己的脸降温,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足足撑在洗手台前愣了几十秒,她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忸怩的年轻脸庞,暗暗唾弃。
都活了三十年了,怎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在害羞什么!
都怪单要,太突然了,太突然了,她觉得肯定是自己十七岁的少女心在作祟。不然她这个奔三的老阿姨,怎么可能会不好意思?不过,她擦干了手,摸索着捂住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