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莘已经折腾了几天几夜,还是连江岚的一根发丝都没见到,又在律师所待了一个通宵,她早上给姜芋通完电话,手机就没电了。她知道自己耗在这里也没用,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刚给手机充上电,几十通未接电话催命似的弹了出来。全部来自同一个人——林呈,此时距离姜芋出发前往比赛地点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她心下一紧,赶紧回了个过去,一接通,还没问什么,林呈已经开口:“你让我去接的人,我并没有接到,我在楼下等了很久,都没有人下来!”“她家并没有人,我查了附近的摄像头,那个女孩可能上了一辆黑色的SUV,只是像素太模糊了,看不清车牌,目前不知道开向了哪里。我权限有限,还没查到,”他顿了顿,想让事情看起来还没有那么糟糕,“打不通你的电话,我拿不定主意,还没敢报警。但我怀疑,会不会出事了。”
被这么一个消息砸下来,裴莘本就消瘦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她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喂,喂,裴莘,你在听吗?你还,好吗?”
裴莘用指甲死死撑住大理石桌角,让自己不要倒下去,“我没事,林呈,先别报警。”他做的没错,他们身上本就沾着点有的没的,她还要和江潮打官司争取抚养权,不能报警。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姜芋怎么会出事,脑海里几个怀疑的人转了一圈,裴莘竟想不出谁会带走姜芋。由于这几天的连轴转,她的脑子像糊了一团浆糊般昏昏沉沉,裴莘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你先别查了,这件事交给我,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她挂断电话,拼命稳住呼吸,急促又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拨通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喂,我…”
沈裴铮语速很快,直接打断她,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溪城第一人民医院。”
充斥着消毒水的病房中,姜芋猛然惊醒,拎起一旁的输液袋,跳下床一瘸一拐的就往外跑,她依稀记得,单要被推进了三楼的手术室。
“请问,请问,”她拦住了一个护士,急得差点儿喘不上气,“跟我一起送过来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是,是还在里面吗?”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点点头,为难的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走开了。姜芋垂下头来,贴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到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直直窜上心头。透过岿然不动的气密门,她竟然想象不出里面是什么样的场景。
可真是新鲜,可真是会开玩笑,知道她没来过抢救室,特意送她走这么一遭。
加起来活了小半辈子了,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这是一场梦就好了,姜芋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和老天祈求什么,她甚至不敢多分心去想别的什么一丝一毫,生怕不好的念头反扑上来。走廊很安静,四处都是白晃晃的一片,红色的灯刺眼地亮着,在地上投射出反光,姜芋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那么冷过。
沈裴铮扶着姜雪青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目。
姜芋浑身上下都缠着白纱布,一个人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却又有点好笑。
“芋芋,”姜雪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着急地冲上前去。
姜芋恍惚中听见有人喊她,缓缓抬起头,好不容易看到熟悉身影的那一秒,压抑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妈…妈!”姜雪青来了,妈妈来了,原来她还活着。姜芋放声大哭,紧紧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事。”姜雪青害怕得心都揪了起来,又不敢用力碰她,虽说已经在路上知道了大致情况,姜芋被单要护在怀里,伤得并不重,但蓦地看到一个被包得像个木乃伊般的小人时,她还是止不住地心疼起来。
“没事,没事,我没事,”姜芋勉强抬起胳膊肘,指向紧闭的手术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要、单要…”
姜雪青也将目光移过去,几分愧疚几分感激:“没事的,会没事的。”
姜芋哭了一会,终于把情绪发泄了出来,但她还是不愿意走,屁股粘在椅子上,期期艾艾地盯着那扇决定生死的大门。姜雪青只好在旁边陪着她,沈裴铮接了个电话,不知去了哪里。
就这样又沉默了良久,姜芋吸吸鼻子,小声开口:“我,我想吃点东西。”她受了惊吓,体力又消耗过大,只打了一瓶葡萄糖,怕自己等不到单要出来又晕过去。
姜雪青松了口气,“好好,我去给你买。”
姜芋轻轻扯住了她,“一起去,我能走。”她现在实在没办法一个人呆着。
姜雪青稍稍犹豫了一下,也就随着她了。
裴莘赶到医院的时候,正看到沈裴铮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支签字钢笔,打开又关上。
看这架势像是专门在等她,裴莘的心狠狠沉了沉,她很少见到这样的沈裴铮,上一次还是在他母亲的葬礼上。她直觉他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沈裴铮和那个明眸皓齿的女人长得很像,一样的温柔得体,遇事从容自若,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张脸隐在阴处,难辨神色,裴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字眼在嘴里打了个转,她改了口,“哥…”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姜芋怎么样,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