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因为这个啊——”陆却澜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我那时是逗你的,怎么什么都信啊,小芋芋。”
“而且你看江屿那个,”陆却澜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个虚伪的人,“他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吗?”
她越想越不对劲:“你,不会不知道到底什么算喜欢吧?”
看着眼前突然凑近的脸,姜芋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你确定你真的喜欢江屿吗?”脑海深处一直被忽略的一个疑问和陆却澜的声音同时响起来,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她的心脏。
她确定吗?她败下阵来,她好像只能确定自己喜欢过二十九岁的江屿。姜芋被问住了,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不然我喜欢的是谁?”
“是啊,”陆却澜决定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戳了戳她帽子上的猫耳朵,“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呢?”
一张清晰又模糊的脸不自觉地浮现在她眼前,姜芋触电似的跳开了,不可能不可能!“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
陆却澜不知道她反应这么大,觉得也不能逼得太紧,免得适得其反,无奈地点点头,“是是是,所以我们快进去吃饭吧,菜应该快上齐了。”
“姐,你们可算来了。”陆既泽见到她们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眼馋得看着面前飘香四溢的饭菜,终于能动筷子了!
姜芋给自己盛了汤,神色自若地坐回两人中间,他们这个年纪,情窦初开,青春懵懂,喜欢来喜欢去的,哪算得上真?她觉猜测陆却澜可能只是存了点起哄的新鲜劲,就像任何一个行人发现路旁有人求婚,或多或少会好奇地瞧上两眼、凑凑热闹,然后这件事就会如昨日的尘埃,从眼前飘然而过。
她安静地喝着汤,克制着不去想这些事情。这顿饭除了开头的小插曲,倒是其乐融融,仿佛他们几个互相都是很好的朋友,姜芋心里突然有些感慨,自己当小透明独来独往惯了,何曾有过这么多朋友?工作后倒是有不少聚餐的机会,但多是说些相互恭维的场面话,只惹得满身疲惫和酒气。只是,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崔满身旁空出的座位,小小地遗憾了一下,如果希冉在的话,应该会更热闹吧。还有林女神,不知道她和谁在一起,有没有过一个好年。
“来,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
“就你嘴贫”
“多的不说了,干杯!”
姜芋举着杯子和他们一样站起身,嘴角克制不住地扬起,这里没有烟、没有酒,没有聊不完的工作和试探性的面具,此时年少,她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怀念青春了,时间定格在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的瞬间,也许也会成为她的回忆。
“新年快乐!”
“那个,我说一下,下次再聚可能就要等到高考后了,”陆却澜冲她眨了眨眼,“也祝我们——高考顺利,心想事成!”
“姜芋,”等他们坐下,江屿突然凑过来,“你有心仪的院校了吗?”
“我?大概会考一个和美术相关的吧。”
“想想也是,你一看就很有天赋,保送S美肯定没有问题。”
“保送?”什么意思?姜芋愣了一下,他们学校哪里有保送的名额?
江屿笑而不语,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而把话题绕开:“对了,设计图的事,你有灵感了吗?”
刚上的饭菜还很烫,放得离她很近,雾气升起来,飘到他们两人中间,姜芋突然觉得他的脸很模糊,看不真切。
她偷偷看了对面的陆却澜一眼。江屿说话的声音很小,幅度也不大,在别人看来两人只是闲聊了几句。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回追问她香水设计图的事情了,姜芋也总是打着哈哈敷衍过去。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对自家公司的合作如此热衷?那时她作为“见山”明里暗里想帮助江川数绘,还总被他拒绝呢。
江屿见她不说话,顺着她的目光,心下了然。被截胡了呀,他似笑非笑地自己倒上饮料,顺便给她也加了些。
“谢谢,只是,”姜芋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哪个谈合作的酒局上,显得局促又无奈,她知道他们两家公司肯定有些关联,可是商业上这些歪歪扭扭的门道,她不懂,也不想参与,所以斟酌着语气,“我现在还是个学生,也没什么名气,虽然我真的很荣幸可以有机会帮助你,但确实不太合适。”
江屿轻笑了一下,“没关系,不着急,等高考完,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好”见他已经作出让步,姜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先答应了。
“你们吃完饭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我们去旁边的平湖公园吧,老早就看到那里搭了个戏台子,我们去看戏吧!”
“你还对这感兴趣呢?”陆却澜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一眼陆既泽,“听得懂吗你?”
“去吧去吧,姐,好不容易放假了大家聚在一起,反正也没什么事儿。”陆既泽保住她的胳膊左右晃着。
姜芋看出几分撒娇的意思,有些意外,陆既泽这人看上去大大咧咧,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模样,没想到可能是个姐控。
“而且我也不想这么早就回家。”他贴在陆却澜耳边小声补充了一句。其实陆却澜也不想,她不自然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询问的眼神投向几人。
姜芋马上附和:“去去去,我支持!”
“我目前没有别的安排。”
单要也点点头,表示同意。他肯定是要跟着姜芋的。
崔满咽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油光光的嘴:“那还等什么,gogogo!”
冬日的阳光很是轻柔,懒洋洋地洒在脸上,舒服得想去草坪打滚。一行人三三两两的漫步在街头,屋里布置明明已经足够精美,外头更是张灯结彩,各处都喧嚣着,是这个年代独特的烟火气。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浓的年味了,难免有些兴奋。
“欸,你看这个,小猴子灯笼,好可爱啊。”姜芋想到自己家里那根红屁股头绳,笑得弯了眼。
江屿正好走在她旁边,“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
“呃,这…”其实她只是想拍个照片,但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旁的单要已经付了钱,把灯笼塞进她怀里,“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摆个姿势吧,我给你拍照。”
姜芋惊喜了一下,很自然地举起手,嘴上却嘟囔了一句:“我也没说想要呢。”但真的捧在手里,还是很开心。
江屿慢了一步,把手插进兜里,看向两人,眯了眯眼。原来她这种不起眼的女生也能有人追求。听说两人还是邻居,倒也算得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门当户对”了。他暗自嗤笑了一声,强压下心里的不痛快,反正他也是玩玩而已,顺便利用利用,若是说真的要在一起,江屿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陆却澜,陆家大小姐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很快,他们坐到了戏台前,上头的花旦穿着一身粉白的百裥裙,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戏,看了两旁的字幕,才知道是一曲经典的《牡丹亭》。
姜芋其实没有这个爱好,只是随着大流,依稀辨认几句,心思也不在上面。只是这里热热闹闹的,她很少有机会体验,感觉还不错。
其实他们几个都没太认真听,锣鼓声里,江屿不知怎的,偷偷勾了勾她的手指,姜芋一愣,没敢低头,以为他是不小心,不自然地收回手,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着自己怎么又坐到了两人中间。
台上正唱到“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她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想起昨天晚上和单要跑到楼顶看星星的约定,似有一阵恍惚。她突然觉得,如果现在的生活不是一场梦,好像也,挺好的。说不定那场婚礼才是,梦。
姜芋不安地捏住了自己的大拇指,悄悄扭过头去看单要,单要此刻也正注视着她,目光沉沉,姜芋撞进那双情绪翻涌的桃花眼里,心下一跳,感觉自己被烫到了,她迅速挪开视线,垂下头,心乱如麻的感觉又出来了。
如坐针毡地听完戏,他们也都各自回家去了,姜芋一直魂不守舍的,连陆却澜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