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不如沉沦。
再说看到平时太过古板、就算被逗弄也一副清正严肃的太傅露出这样的表情,温云头皮发麻。
宋今也比他预料得还要脆皮,只是教导了不到一刻钟就愈发展露颓靡之势。一开始他只需要简单言语暗示一下,宋今也便能迅速找回先前的状态。
学习完桌案、屏风、书架…无论他说什么,宋今也始终无法找回最初的神气。直到温云不小心在帮助宋今也调整教学姿势的时候失手,箍到了宋今也的脖颈。
这一下可谓是莫名其妙打开了宋今也的情绪开关,他疯狂地往后,一只手攥住温云的手腕,一只手覆住温云的另一个手背。
深青至发黑的指痕嵌在喉管与气管,宋今也一双深邃的三白眼死死上翻,过于稀薄的空气迫使他发出濒死犬类一样的哽咽声。
真要不小心让人死了那还得了?
一时之间温云理智回笼,反应很快地想换一个地方去帮助,谁料宋今也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指上厚厚的茧子挤压着他的手骨、形成一种别扭又极为亲昵的“反向十指相扣”。
宋今也自认看得比谁都清楚。温云是当今用精血小心翼翼养出的一把“花刀”。张扬、明艳,肆无忌惮,不过一介御侍,却偏能将这皇宫搅个天翻地覆。
当今愈发内敛,心思已经无人能、也无人敢去揣摩。
温云所做的一切都仰仗着当今的宠爱,只要当今还是“当今”,温云就算在这偌大的皇宫杀人放火,也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此等殊荣,此等境遇,温云没有任何理由去忍受任何的逼迫。就算温云是假太监又如何?他不信当今对此毫不知情。
想要在皇宫长久地待下去,是人是鬼都要仔细掂量、权衡利弊。
对他而言最安全、也最合理的举措,就是假装糊涂,蒙混过关。温云的身份定会是这个皇宫无法言说的秘密。
他应该缄默不言。
他应该沉默不语。
他应该像多年前、族中长老密谋毒杀变量的时候一样,两袖清风,安然自得。
…而不是冒着大不违、冒着被温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冒着如此迫近死亡的风险,换来一次与温云的拥抱。
宋今也、你分明学过礼仪;宋今也、你分明通晓俗世;宋今也、你分明一直以来都能做到最好…
宋今也,你永远无法推开温云,你清楚,从始至终。
“为什、么,要放过我?”力竭之后,宋今也跌坐在温云丨身.上。他的教导还在持续,他的教导还在深丨入,糜红飞上眼尾、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神态氤氲出琴瑟。
“你明明可以、你明明从一开始就可以…”
宫中人尽皆知,温云是连当今都不会去违背的存在。起初,有关温云与当今关系的猜测众口不一,是他在与其他同僚互换教导心得的时候失言、污了温云的名声。
温云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采取行动。
为何要视若无睹、为何要置若罔闻。
“你欺.辱我、当真没有一点其他心思?”
温云:…?
温云:你在说什么啊?
晕晕头晕,晕晕真的听不懂,晕晕想要申请转人工。
“奴才学、识、浅、薄,斗胆请教太傅,何为‘其他心思’?”
温云抱住宋今也,难得这般认真地沉浸式学习,已经不是太傅问些什么、说些什么,就能随随便便退出的情况了。
巨大的无字画前,宋今也虔诚地跪着,腰板习惯性挺直,肩胛骨压在温云的胸膛。
温云一手恰住宋今也的月要,一手扯过宋今也的长发。
“兴许太傅说清楚了,奴才便能回答了。”
白玉簪碎成两半,一半倒映着宋今也媚态有余、凶相不足的脸。
另一半,映着大开的门扉外,沈明赫茫然又不知聚焦何处的重瞳。
闭宫铜锁打开的时间还没到,而通常、铜锁的钥匙只在温云手上。稍微一猜测便能知晓温云定在闭宫。
沈明赫按捺不住想见温云的心思,于是偷偷进来、躲在门后将一切尽收眼底。
温云见到了,不该知道的、温云的秘密也知道了,后面他也自知该快点离开…沈明赫猛地回神,慌乱逃离。
马上就是午膳时间了,除了每月固定一天、温云的三餐一直是和他一起用的。
沈禹并没有掌控温云的意思,但一起吃饭的规矩是温云定下的,温云很少会主动推翻。他乖乖在饭桌上等了许久,没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