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深，寒风就越大，街上几乎没有人的影子。

耳朵被冻得发痛，连棉拖里的双脚都由最初发软麻木到现在的无知无觉，周温言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腿脚却没有没有任何的力气。

他扭头，双眼溃散地望了眼潭城站，又颓废地将头埋进膝盖的中间，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夹杂着张狂的低语刺破他的耳膜，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将他的情感与□□剥离开……

“周温言！！！”

远方的风声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周温言猛地回过神来，抬眼望去消失在皑皑风雪中的人重新并且大步地跑向他。

“周温言，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刘耀竭尽暴躁地咆哮着。

刘耀蹲下身子，双手迅速捂住他红肿的脚，仰头看，只见他呆呆望着自己默不作声，这就是活脱脱一只瘸了脚在风雪里迷路的猫。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们去医院……”

刘耀的心止不住地疼了起来，语气担忧又急促，说完伸手去拉他，见他还是没有反应，沉下心去，无意识地放轻了语调，“周温言，那我们先回家，可以吗？”

听到“回家”，周温言呆滞的眼神里才有了一丝闪烁，他不由自主地朝刘耀点了点头。

刘耀拍落他的帽子上的积雪再盖住他的脑袋，脱下冰湿脏乱的棉拖又摘下自己的围巾包好他的脚，确认无误后，才转身半蹲着将人背在背上。

风和雪粒冰冷地砸在脸上，刘耀一手托着他，一手向后伸去帮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再将他裸露在寒气的手往自己的领口放，扭头贴着他的脸，轻声说道，“我们马上到家了。”

空气里除了凌冽的风声就剩下满眼的银白，刘耀有些分不清方向再加上背上还有一个人只能小心翼翼地走着，周温言的呼吸浅薄到他心慌，他仓促地和周温言搭起了话。

“周温言，我们快到家了，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话落下的刹那间，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让二人险些摔到地上，刘耀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周温言往上托了托，继续跟他说话。

可整个苍白的世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盲目乱逛，心越来越急连带着银色雪地里的脚印也越来越凌乱。

“周温言，你感觉怎么样……周温言……周温言，只要你说话，我什么都答应你……”

正当刘耀快要绝望时，后颈处传来炙热湿润的呼吸，“我……没事儿……”

在之后，又是持续的温热呼吸虽声音虽然小，但他知道周温言也在坚持着回答他。

周温言微闭的眼睛看到落在刘耀发梢上的雪，潜意识地伸手去帮他掸去，冰晶状的雪随着指腹的余温化作雪水沾湿二人的肌肤。

刘耀深呼吸一口，张口不断地说着，颈间也陆陆续续地传来温热的呼吸，他们就这样交谈着，也一路这样的走着，走了许久，终于在风雪里遇到了一辆来之不易的计程车。

司机见二人的模样连忙调高车里的温度，调转方向盘，确认道，“去医院？”

刘耀将人轻搂在怀里，声音低沉道，“嗯。”

轻靠着他的周温言朦胧地听到了，手下意识紧拉着他的衣服，眯着眼睛，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刘耀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垂下眼眸，帮他拢紧衣物，转口道，“不去医院了，去双上小区”，又将他整个人拉近自己。

车里的空调开得足，很快，周温言的身体得到回暖，紧接着耳边是一阵铿锵有力的鼓点。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轻轻仰头，随后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伸手轻抚在男人的脸上，干涸的唇咕嘟着。

刘耀用掌心覆住摸着自己脸的手，低头轻声问道，“怎么了？”，见他唇动，又贴过去，沉下心回应道，“这不是梦。”

这场掺杂着恍惚、冰寒、温暖、鼓点，似真似梦的世界里，周温言仿佛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心声，所以是梦也好，是现实也罢，这次他不会再临阵脱逃。

这样想着，周温言将覆盖自己的手的那双温暖的手反握住，头重新放在那颗不断传来的铿锵有力的鼓点之心。

到家时，周温言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四肢已经回暖，但脸色依旧苍白，脚踝处还是一片的麻木的感觉。

刘耀把他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卫生间里端了盆热水放在茶几上，拿了条毛巾放在肩上，蹲在沙发前，小心地把轻轻包在脚踝处的围巾拿开。

在灯的下面，他的脚踝比先前还要肿胀，还呈现出一定的青紫色，刘耀眉宇间的愁绪高高耸立着，轻轻地碰了碰青紫处，声音低沉道，“疼吗？”

周温言苦着脸看到他的脸色，连忙垂下头，摇摇头道，“不疼，只是有点麻麻的感觉。”

他谨慎的样子让刘耀无奈地叹出口气来，确认完是冻伤后，刘耀将热水放在地上，用手试了试温度，差不多的温度才把周温言脚上的膏药贴撕掉，轻轻放了进去，语气轻柔道，“你先泡会，我出去一趟。”

听到他要离开，周温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本能地拉住站起身的刘耀，声音急促道，“你要去哪？外面的风雪很大，你不要出去。”

刘耀重新蹲在他的跟前，拉着他手，仰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不安的眼睛，轻声哄道，“周温言，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脚需要药，你先乖乖在家泡着，我出去买药，很快就会回来的。”

见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刘耀又补充道，“很快的，等你泡好，我就回来了。”

周温言蹙眉，望着水里肿胀的脚，随后放开他的手，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那你快去吧，我在家等你。”

砰——

刘耀走了。

周温言扭头，安静地看着被关掉的门，手摸着刚刚被刘耀塞到自己怀里的黑球。

“黑球，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黑球不懂他在问些什么，只是舒服地发出来呼噜呼噜声。

周温言听到它的呼噜声，突然露出来一个释怀的笑容，他很肯定以及确定，他一定会来，因为医生是不会丢下病人不管的。

买完药，风雪下得更大了，刘耀在进门前，特意抖掉衣服上的雪粒才推开门。

盆里的水逐渐变得微凉，周温言额头上也冒起了点点冷汗，听到开门声，他忍着疼痛，朝着门口的人露出一个笑容去打招呼，“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