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易守成难,裴怀青富贵了大半辈子,见识过的起落比任何人都多。
他深知想要毁掉一个人、一家公司说简单时能有多么容易,所以他习惯性给自己留有余地。
就像杨书斓说要离婚的时候,他心里千般不愿,但在即将威胁到他的核心利益时,他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并做出了更违心的承诺。
如果没有意外,他为了这张老脸是不该再回来的。
可惜脸这种东西,总是在足够的金钱面前不值一提。
即便,里面的人就是撕下他脸皮的那位,他该低头时也不敢露出分毫的怨恨,甚至为了让姿态显得更低,膝盖也要弯下去。
只为了求那一条活路。
所以,被拒之门外又算什么?
看着面前这栋住了几十年的房子,裴怀青心里一片冰冷,而脑子里浮现出的每一幕回忆都宛如一把钝刀子在拉他的肉。
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安安稳稳了二十多年,再一个二十年很难吗?
明明第一个二十年都过来了。
都是那个不争气的废物!
想起自下雪起就没回过家露过面的蠢货,刚上车躺下的裴怀青气得拉着扶手起身,拿起手机不分早晚地给他打电话。
前面的司机靠在椅背上困得昏昏欲睡,迷糊中听到打不通的系统提示音,艰难地掀开眼皮看了眼后视镜,不料恰好对上老板带着火气的眼睛,吓得立刻清醒过来不困了。
一连三通电话都没打通,裴怀青气得转而点开文雅的号码拨通。
文雅赶在连城下雪前去了趟外地出差,今天晚上刚刚回来,到家连口饭都没吃,简单收拾过东西,再去检查了小儿子的功课,好不容易能躺下休息,谁知睡得正舒服的时候,竟然又被一连串的敲门声叫醒。
她的手机从来不会离开她超过两米,但睡觉时铃声一直都是关着的。
裴怀青不记得这一点,第一个电话没打通后就不耐烦地打给了家里的保姆,让保姆起来叫人。
房门前,保姆困倦又忐忑地等着女主人开门。
文雅刚被吵醒时以为是裴怀青回来了,被吵醒的怒火压着不敢发作,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家里的阿姨,脸上勉强出的温柔瞬间破碎:“这么晚了你不睡觉,上来敲我的门干嘛?!”
保姆心里也恼着,被这么一训哪里敢磨叽,举着手机说:“裴董打您的电话没打通,让我起来叫您给他回个电话。”
“裴、”文雅一噎,站在原地仰头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关上门,文雅烦躁地抬手按在额头上,长长地呼了口气,回到床前找到手机,看见上面真有裴怀青的未接来电,调整了下情绪回拨过去。
裴怀青等到来电时看了眼前排的司机,后者立即打开车门下去,站在路边的夜风中抽了根烟。
挂上电话时,裴怀青焦躁的情绪得到了明显的缓解,与之相反的是,站在卧室窗边的文雅火山爆发般,砰的一声砸了手机。
先前的困倦消失得无影无踪,站在漆黑中,她的胸口仿佛受到了挤压般上不来气,不得不用力起伏着。
……
杨书斓这一觉睡得不错,睁开眼看到又是个晴朗明媚的好天,站在窗前舒展开筋骨,去洗漱换衣下楼吃早餐。
宋管家正在楼下看时间,准备再过五分钟就上楼开启叫醒服务,听到脚步声抬头正对上杨书斓的脸,笑着说:“早。”
“早,今天这身衣服好看,是上次你说的那家老师傅做的吗?”杨书斓走下台阶,顺势摸了把衣服料子,“颜色衬你,显得皮肤都亮了些,不要总穿黑白衬衫,多闷。”
宋管家弯着眼睛和唇角点了点头:“听杨总的。”
“走,陪我吃早餐。”杨书斓拉着她的胳膊往餐厅走。
与此同时,大门外坐在车里的裴怀青拉开后排的伸缩板,面无表情地嚼着司机刚给他摆好的早点。
在车里熬了一夜,他这把老骨头哪哪儿都不太得劲,搞得看什么都不顺眼,甚至迁怒于今天的太阳。
——大冬天的,这么明媚有什么用,该冷还不是一样冷。
司机怕他怕得大气不敢出,早餐都没敢在车上吃,可坐回车里时仍是没能避免被老板点了名。
算了,这可能就是他的命吧,唉。
杨书斓吃完早餐,准备去看看柠柠和小洛时,才记起昨天裴怀青过来堵门的事儿,打开监控看了眼,发现车还在,惊讶地问身旁的管家:“他真就一夜没走?”
“可能吧。”管家随口应着,转身看了眼别墅后门,“我们要不要从……”
杨书斓抬手打断她的提议:“不要,这是我家我的地盘,我出门还要看他脸色不成?就走前门,他能怎么样?敢纠缠,你拍下来给他挂网上,我不信他豁得出他那张老脸。”
“好的。”
杨书斓坐进车子后排,开始拿着手机给裴艺凝发微信,出大门时看到那辆黑色的老宾利,用余光瞥了眼,注意到车门打开,裴怀青匆忙从车上下来,她正要收回视线,突来的推背感推着她看向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