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所以呢?”林琅辛追问,“你要把它藏起来?要放哪里?”
“我不知道。”覃箬说。
“啊?”
“我不知道。”覃箬转过脸来,鹅黄色的光扑在他的侧脸,“我没有把它拿出来过。”
林琅辛没有说话。说到底,这山里的事情,他又懂什么呢?
“小阙想接手它。”覃箬说,“她是我写的半阙诗,她觉得她可以承接。”
“她可以吗?”
覃箬点头。
“那为什么不给她?”
覃箬笑了,伸手环住林琅辛,把他抱进怀里。林琅辛也伸长手臂环住他,用了些力气,来表达自己的支持。
身后的昙花叶片又一层一层地收拢,作为替代,脚边的小夜灯亮了。两个人就这么无言地相拥了一会儿,覃箬说,“你知道他们都是我的一部分吗?小阙、小颐、小寅。”
林琅辛抬头,“什么意思?”
“小寅,她是我对这座山的抱负。小颐,他是我的不满和叛逆。”覃箬的下巴轻抚林琅辛的脑袋顶,“小阙,她是我的诗歌,我的歌谣,我的符文和文字。小晏,他是攻击和暴戾的那一面。”
“闻人俟呢,他是我的影子。他是我,作为一个皮影人,为这座山表演的怨恨。小墟,我的小墟——”
林琅辛脑子里有什么铃铛响了一声。他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覃箬“死去的那部分”是什么了。
是小墟。
是那个忧郁的、弱小的女孩,在阳光灿烂的某一天,突然走上山坡,自愿地去死了。
“小墟是我的孤独,我的自我毁灭。”
林琅辛把脑袋往覃箬怀抱深处埋,“老板……”
“他们可以离开我,可以去做我做不了的事,但我不能再放任任何一位为我去死。”
林琅辛抬起头看他,“可是如果把山灵根给小阙,难道小阙就会死?”
“对,”覃箬干脆地说,“山灵根并不是一个非常良善的东西。山的礼物的重量,并不是她这样半阙诗歌能承受的。”
“那小寅呢?她的本体是日晷,应该很强的。”林琅辛说,“噢,我看梁汝颐也很强啊,琥珀也非常适合包住山灵根。”
覃箬没有说话。
“还有那个小晏!”林琅辛说,“他不是超强的嘛。”
“其实如果他们的本体合适,我也不会让山灵根埋在我体内这样久。”覃箬说,“山灵根需要特殊的容器。”
“特殊的容器?”
“对。”覃箬说,“小寅、小阙、小俟都不是容器,小颐勉强可以算,但山灵根是温热的,他裹不住。小晏也是容器,但他是琉璃樽,太易碎。”
“那……容叔呢?他也是年长的植物呀。”
“阿寻也不行。”
“山里就没有合适的吗?”
“倒是有合适的。”
林琅辛不说话了,低下头,在覃箬的怀里睁开眼。
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知道那个“合适”的人是谁了。
山灵根,这座妖精山为自己保留的最原始、最纯净的山息源头。山灵根呼出的山息和山体呼出的山息不一样。山体的山息会在妖精们的一呼一吸之间浊化,而山灵根不会。
山灵根,给了覃箬最强的力量,最高的地位,也最沉重的负担。
没有了山灵根,覃箬不会那么强了,也不再会那么累,他会变回那棵古老的昙花,在山腰自由地一呼一吸。
而除了覃箬,这山里还有一个人能保存山息。
那就是林琅辛他自己。
“老板,”林琅辛开口,“我不会离开你。”
“嗯?”
“你不可以允许我离开你。”林琅辛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大哭大闹,要登报寻人,”他接着说,“不可以允许我离开你。”
覃箬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