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挠挠头，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我打地铺吧。”顾言满脸愧疚，早知道床这么不结实，他就把盆放地上了。

“言哥哥，这不怪你。他这个纸板受力得均匀，人躺上去应该没事。”林叙然立刻出言安慰。

两人的视线转移到未开口的江澈脸上，一人在等他做决定，而另一人的目光里满是威胁，传递着“你敢开口抱怨就死定了”的凶狠。

抱团欺负前辈是吧？他都开始心疼AURORA另外两个成员了，每天就看这俩人抱团吗？还好跟这俩神人不是一个团的，不然这“男团学”真是层出不穷啊。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江澈“呵”了一声：“嗯，不怪顾言，咱仨等会挤一挤吧，希望另一张床能撑得住三个男人的重量。”

林叙然握住有些生锈的把手，打开浴室门，映入眼帘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全损浴室，浴室的墙壁下蓝绿上灰白，年代感十足。还有一个有些发黄的蹲坑，看起来不太美妙。

“你们今晚还洗澡吗？”

江澈嫌弃地扫了一眼室内环境，摇摇头。

顾言点点头，倒是对这环境接受良好。

他出生后不久就被送去了乡下爷爷家，北方平房别说独立卫浴了，连厕所都是旱厕，得去外面上，冬天在外面蹲上十分钟，屁股就冻裂了。洗澡也很难，得用帘子遮起来，用瓢一勺一勺舀起热水浇在身上。

条件是很恶劣，但他还是很怀念，爷爷把水浇在小小的他身上，祖孙俩借着洗澡玩水打闹。爷爷还拆了门上方的玻璃，把两根粗绳系在门框上，再绑上一个柔软的垫子，他和表哥为了这个“新奇玩意”打闹，爷爷将他们拉开，许诺一人玩十次，站在一旁背着手笑眯眯地计数，保证“公平”。

后来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他就又被爸妈接到城里，和周家做了一段时间的邻居，那会没有人愿意跟操着土话的他玩，只有周屿还愿意跟他说上两句话，他也就只是追着屿哥玩。老家再也没回去过，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也远去了。

“行，那言哥哥先洗吧。”林叙然自然地作出安排，轻轻地把顾言推进浴室，“有事叫我哦！”

浴室的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听着水流声不是很大，甚至有些卡顿。

江澈知道“山景房”很糟，但这比他预想的更糟，焦头烂额地看着塌了的床和水声忽大忽小的浴室，又想起刚才看到的神秘蹲厕。简直想转身就跑路，他高低也是Omega，还没糙到这种程度。

早知道输了是这样的惩罚，他拼命也得撕了祁临和那些捣乱的人。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恰好挡住了吊着灯泡的昏黄光线。

他抬头，林叙然面色沉静，冲着门口抬了抬下巴，率先向屋外走去。

江澈有些犹豫，毕竟刚被这死绿茶阴过，出去还是不出去，这是个问题。

别他跟去了，对方又搞点小巧思陷害他，顾言肯定又无条件护着。

他还是挺喜欢顾言的，想给顾言留个好印象。他看得出这个男孩不做作、不矫情，当然，也不聪明。挺直率一孩子，像热情开朗的小兽，还保有一些“愚蠢”的善良。

满是灰尘看不清外面的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有礼貌，但带着催促的意味。

他叹了口气，起身向屋外走去。

晚风一点儿都不温柔，尤其山上昼夜温差很大。刚一出门，冷风就吹散了他的刘海，头有点冷。

江澈双手插兜，吸了下鼻涕，有些烦闷地看着比他高一头的男人。

“什么事不能屋里说？”

“你走吧。”

双眼睁大，江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弟，有没有种可能是他和顾言是一队的，抽中的一间房，这位中途好死不死地硬要插进来，现在还要鸠占鹊巢？他都打算今晚装死不打扰他们了，今晚他江澈就是沉睡的丈夫，死也不转身不睁眼，怎么现在连睡觉那一缪缪地方都不肯给他了。

这还是人？

他龇牙一笑，笑得虚伪：“弟弟啊，你不是还说要跟我学麦麸技巧吗？”

“借口，听不出来吗？”林叙然也撕破了之前好学生的伪装，“我比你更了解顾言，你那套对付祁临或许可以，顾言可不吃这套，你懂什么是真心吗？”

“……真心？”莫名其妙被攻击，江澈不怒反笑，他当然看得出目前还是林叙然“剃头挑子一头热”，“如果你的真心就是被顾言永远当作是弟弟的话。”

现在生气的人轮到林叙然了。他俯视江澈，面色冰冷：“这就不是江老师该操心的事了，你只需要祝福就好。我也是为你考虑，那个床你也看到了，先不提能承重多少，宽度也挤不下三个人啊。”

江澈噗嗤一声：“那你怎么不走？我和顾言才是队友，我走算怎么回事啊？”

林叙然没有搭话，只是微微一笑。

江澈毛骨悚然，瞬间转身，因为顾言那个笑根本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他身后。

果然。

在他身后的水井旁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接他走吧，夜色晚了，他一个人走确实让人不放心。”林叙然冲着来人点了点头。

祁临慢慢走过来，面色一如既往的冷酷。

“欠你个人情。”

“不客气。”

“什么时候的事？！！”江澈失声尖叫。

他们一直在一块，按理说林叙然根本没有时间联系祁临，祁临又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