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救了,你们走吧。”
告别郎中,二人在街上面面相觑。
“我说过了,死脉。”寒池无奈道。
他做梦也没想到,醒来被柳烟波当头一问:“你有钱吗?”
“没有。”
“你要钱做什么?”
“给你治病啊。”
“......”
寒池不知道哪个问题更匪夷所思,他揉了揉眉头:“人道、神道、妖道的经脉法门互不相同,我的伤凡人治不了,等它自愈就是。”
她却充耳不闻,硬要拉他进城,寒池奈何不得,只好进了医馆,果然不出他所料。
“还有钱吗?”
寒池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
看他的反应,烟波说:“这县城的城隍庙也找过没人,你又说没有神通法门不能去魔界找莲扶,那就只能待在这了,凡间没钱可活不下去。”
寒池哭笑不得,虽然他二人神通被封,可依然是神体,不需吃喝,不惧寒热,饮风枕地,要花柴米油盐哪样的钱?
见她的视线落在腕上,方才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沉声警告她:“别打镯子的主意。”
烟波闻言挑眉,不慌不忙的晃了晃手腕:“你怎么知道我终于参透了它的奥秘,正要说与你听。”
寒池眼皮一跳。
“听说过拿钱消灾吗?谁说只有灾祸才是大劫,用镯子换钱就是挡了劫!”
寒池按住太阳穴,身子几近站立不稳。
烟波急忙撑住他。
寒池虚弱的瞥了她一眼,咬牙切齿的威胁:“不用参了。再参我立刻昏倒。”
“喂!姑娘,车还租不租了,不租我就拉客去了。”
不远处的驴车车夫等得不耐烦,催促他们赶紧上车。
“就来了!”烟波摸出最后一块宝石,跺跺脚给了车夫。
自从在半天前从寒池口中得知,天上的仙葩在凡间都会石化变成宝石,她簪在发侧的那朵玉靥巾带就成了二人唯一的资产。
烟波追悔莫及,早知花能变成宝石,她打死也不会在九重天无聊到撒花瓣玩。
更可恨的是为了多花一阵,她把花摔成碎石,却被不识货的凡人们嫌弃块小惨遭压价,被郎中拿走两瓣,剩下的全喂了这辆连厢板都没有的破烂驴车。
即便神力被封,单以寒池的身份来此降世,附近的大小神明也早该现身参见,现下却一个都没见着,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唯一知道他二人去处的衫卫和白玄死的干净,连渣子都不曾剩下,等到九重天想起他俩来寻之时,恐怕他们早在人间过完八辈子了!
灰驴拉着车在小路上不紧不慢的走着,才下过雨的道路泥泞时难行,难得走得顺畅些又被路上的石子颠簸,走一阵停一阵,把烟波的火都颠了出来,忍不住瞪向罪魁祸首。
在她的对面,寒池在闭眼运息,方才他说要打坐关闭五识,深潜入识海探寻解咒的机窍,随即便静坐不动,宛如一座雕像。
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烟波不愿看到他,恨恨闭眼。耳边相伴的只有车辙嘎吱嘎吱,驴蹄啪嗒啪嗒,鸟儿叽喳叽喳。
忽然,她睁开眼,连声唤寒池的名字。见他毫无反应,烟波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车把式,我们不去找庙了。”
不多时,驴车调转车头,又悄然上了路。
老郎中从病人腕上移开手,将眉头皱成了奇峰峻岭,半晌,捋着胡子叹道:“姑娘,这脉我已经把了三回,不会有错的,就是七死脉中的屋漏脉,非危重病症之人不得,估计撑不过半天的时间。你若不信,大可将城里的医馆走一遍,都是这个结果。”
他站起身,边低头收拾桌上针刀边道:“出门往右一直走,就能看到棺材铺子,还是早早准备起来吧。”
这姑娘似乎被老郎中的话吓懵了,脸上的表情都来不及变化,只喃喃着“半天”这个字眼。
“那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吗!您不要顾忌钱,再贵的药我们也用得起,什么办法我都肯的!”她这才缓过神来,抓着他的衣袖不断摇晃着恳求。
几句话下来,她已哭的是梨花带雨,不住拿衣袖揾泪,本就花容月貌的脸更加我见犹怜,引得医馆大堂众人纷纷侧目,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聚在病人身上。
只见那男子盘膝端坐,动也不动,双眼紧闭,面上没有一丝血色,胸腔几乎看不到起伏,显然已是气若游丝,连身子都快硬了。
老郎中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只摇头道:“阎王要索命,人又有什么办法,走吧,走吧。”说着背着手离开了。
姑娘不再纠缠,抽抽搭搭的叫守在外面的车夫进来,将男子抬回了驴车,形色匆匆的离开了。
围观的药童小六子见过不少这样的家人,听了噩耗总还要再闹腾一会儿,但像她这样痛快的没有几个,与一旁伙计啧啧道:“你猜,她走的那么快,是去哪儿了。”
伙计不以为然:“除了棺材铺还能去哪。”
小六子还是个小孩性子,摇了摇头:“我瞅着不像,看她那样子,肯定是不信掌柜说的,跑去别家了。”说得好奇心大起,将手上抽屉一推,噔噔噔跑去棺材铺子瞧热闹。
一炷香的功夫,小六子探头探脑的回来了,兴冲冲道:“我看见到他们了,但那娘子没买棺材,只买了块板子。她叫我今日跟着帮忙,你跟爷爷说声我赚钱去了,记得给我留饭啊!”
说罢一溜烟跑回驴车,烟波问他:“县城里还有哪些医馆,一家不落的同我说来。”
他自小看着家里人做生意,耳濡目染,说起同行们如数家珍,念贯口似的报道:“城西有家长春堂,他家在和家街还有家分堂;城中花市街旁的来氏当铺边上有家药王铺......北马桥东有个游医新开的善济年。”
“这就是全部了?”
小六子点点头。
“果然我没问错人。”烟波赞许的睨了他一眼,小六子心神一荡,只觉得像被轻挠了一下,手里被塞了一个铜板,只听她道:“这是定金,待差事办完,我再重谢你。”
烟波掂量方才用耳坠子换的碎银,问:“这些钱,够把你说的这几家看完吗?”
他点头。
她再问:“这些医馆中,哪家的生意最不景气?”
“当然是才开张的善济年。”
烟波唔了一声:“这善济年的规模如何?掌柜的是何来历?”
“听说是个才来此落脚的年轻后生。至于规模嘛,不上不下吧。”
“好。”烟波拍了板,冲前头的车夫嘱咐:“劳驾,按照这小大夫报的地方全去一遍,善济年放最后再去。”
如掌柜意料之中,女子又得到了“治不了”的答复。但她极为坚强,转头指挥驴车直奔下一家。沿着小六子的指引,县城里的大小医馆都被她转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