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会回去了吧...
徐放失去意识,落回海面时,觉得这一遭,仿佛真的有一辈子。
带着记忆飘在黑暗中,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四周仍是夏遇安的呼喊,他不停地吼,有时是名字,有时又是救命之言。
不知是谁惹得这急脾气发了火,叫徐放看不见的伤口,也开始痛。
他伸出手,在微弱的光亮中,握住了无形的绳索。
海水忽然变得好苦,徐放拼命游向岸边,夏遇安的声音又指引他走了很久。
路过冰川,埃过烈阳,很远很远。
绳索越来越淡,直到周遭变得宁和,脚下才出现了,两扇门。
一扇在身后,一扇在眼前。
身边很静,徐放已经什么都听不到,想起夏遇安说的‘回到以前’,便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身后的门,一样是漆黑一团。
是时候回去了,他想,左右在梦里,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徐放伸出手,碰到把手前,就又看到,来时的路。
绳索彻底不见,可好不容易走了这么远,为什么回头?
他收回手,思索着是不是向前,才能去到该去的地方?
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徐放决定,不再犹豫。
他继续向前,推开了眼前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缝隙中,大量的光线渗入。
晃白下天翻地覆,徐放似乎飘了起来,双脚无法再动,用了更大的力气,才缓慢睁开眼。
“...唔...”
视线清晰后,竟是,少卿大人的床顶。
恍惚之间,那张脸又紧贴而来。
“徐放?你醒了?”
一如从前。
唯独不一样的,是夏遇安的眼神变了,人也瘦了。
但终于笑得好看了些。
“快!去叫王太医!”
徐放眨眨眼,确定自己,真的又‘幸运’了一次。
也笑着回望:“原来...走过鬼门关之后,还是你...咳咳咳...呃...”
刚苏醒的喉间干哑非常,努力说完一句,就大咳了一阵。
身上的伤再次告知存活,徐放的额头瞬间浸湿。
“先不说话了。”
夏遇安红着眼,轻拍他的心口,听到脚步时再次看向门口,带着急:“王大人,您快看看他。”
徐放动弹不得,没喝上孟婆汤,眼下迎来的,是医者的检查。
从手腕开始,不断叫嚣的刺痛里,身体也慢慢恢复了活动。
他吸着气忍住疼痛,还是在被迫转动躯体时,不小心呜咽出声。
眼角激出的生理性泪水,都被及时擦拭。
“忍一下,马上就好。”
夏遇安用帕子挡住了那位太医的脸,徐放轻声回应着,便听到疲惫又苍老的声音:
“没再发热,总算是挨过来了,唉...先给腰间伤口换个药吧。”
“好。”夏遇安的呼吸也不算稳,点头后直起身子,掀起了徐放的里衣。
徐放始终老实配合,腰间伤口被暴露,他紧咬下唇,等待新一波疼痛。
帕子不见,看清王太医的面目时,更清晰的,是他手中悬起的尖刀。
每个皱纹都变了鬼魅,寒意随之被迅速放大。
暗室中的恐惧再度袭来,徐放下意识向后缩,伸出手,想叫夏遇安回到枕边。
“刀?夏遇安...”
徐放喉间还留着呜咽,夹了惊呼后,夏遇安瞬间靠近,紧握住他的手,在耳边轻声安抚:“不怕,就是剪开药布。”
“嗯...”
徐放忽然感到一丝羞耻,并非怕痛,可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便把脸藏在夏遇安的肩后。
王太医专注地打开药布,苦涩的气息传来后,徐放也将人握得更紧。
他仍选择不看,待药粉落下,未曾预料的新刺激,使身体微微颤抖,到最深的那处,痛感更是被放大许多倍。
“嘶...啊!”
徐放喊出声,仍无处可躲。
“很快就好了啊。”
夏遇安的掌心也出了汗,抬起头替人快速祈求:“您再轻些...”
王太医闷声应下,药粉和力道却分毫不少。
“醒了倒是不挣扎了,近来天气热,就不包扎得太紧了,还是不要沾水,其他的药也都按时用便可。”
“我都知道,辛苦您了。”
夏遇安熟练地回复着,徐放腰部集中的痛被盖住,才强收回呻`吟。
“他恢复得慢,醒了就多动动,多见些光。”
“好。”夏遇安点了头,抽出手,再次为人擦了擦脸。
王太医收起药袋,又叹了口气,便关上了门离去。
留下短暂的寂静。
夏遇安动作不停,转过身换了手帕的间隙,徐放想仰起头,却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