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放不想看,将视线转向客人的一侧,才注意到那里,仅摆着三把椅子。
两张矮桌中间,空出了一人的宽度。
东道主自然不在乎,挥舞着宽袖,推进宴席的进程。
“好了,人就算到齐了,徐公子还在侧厅修养,不能赴宴了。”
偷窥者忽然被提及,徐放‘修养’的身形和夏遇安手中的杯子,都一瞬僵硬。
夏遇安始终没有抬头,不得发泄的声调又沉闷了些:“他怎么样了?”
“贤侄放心,李老医术精湛,徐公子不日便会康复的。”
“......”
温云闲和贺兰野的笑意皆凝滞,一样不知如何回应。
徐放险些被李真察觉,后撤隐藏后,便听到李负顾自爽朗,拍起手掌,“来人!”
随着清脆有力的传唤,一道道简单又细致的菜品,被接连端上,待嘈杂声变得明显,徐放再次试探着看过去。
桌上多了酒坛,还有新鲜的水果,菜色尽管有了些荤腥,被摆在中间的,还是雕成花状,以细碎蔬菜为花蕊的菜心。
不见任何同乐的村民,未换服装的黑衣人又搬进一架鼓,伴随有节奏的鼓点,吴幻带头,以三人队形潇洒舞剑,神色坚定地,像下一秒真的就要上阵杀敌。
徐放当然没兴致观赏,双眼很快被定在夏遇安的筷子上。
他一口菜也没动,只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倒酒。
“大家请便,别客气!”
李负又恢复了初见的热络,贺兰野代替同桌之人,举杯回礼,“感谢您几日来的招待。”
寒暄的间隙,夏遇安已然连饮三杯。
徐放只能看着酒坛慢慢变轻。
献礼结束后,那对父子始终享受着宴席,静寂的餐桌也没叫人扫兴。
空气缓慢流逝,吴幻带人退下,李负似乎吃饱了,便舒爽地再次举杯。
“贤侄们,最后与老夫共饮一杯,多谢相伴啊哈哈哈哈...”
夏遇安不见过多醉意,紧缩眉心,沉默相陪。
另两人依旧只会陪笑,李负都不在乎,继续安排起来,
“几位也休憩片刻,马车已经备好,至于徐公子,待他痊愈后,老夫再遣人送他离开。”
“这...”
温云闲的杯子刚送到嘴边,就被李负的话语拦截,犹疑之时,夏遇安紧握着酒盅,快速抬起微红的脸,
“不,我们一起来的,就得一起走。”
李负回看一眼,就转向李真,继续把玩手中空杯,
“虽然不知具体的情况,但真儿的意思,很抱歉误伤了投趣之人,该负责到底,几位放心就是,归去后,再好好替我,谢过陛下。”
“要负责到底,那我们就留下来一起好了。”
重谢之字险些被夏遇安阻断,翡翠扳指又剐蹭起杯壁,李负轻歪唇齿,笑着望去:“贤侄有职务在身,现下怕是,乐不思蜀了?”
夏遇安还未回应,一旁李真提起酒盅,起身走向不愿离去的客人们。
“...真儿?”
李负掩不住意外,徐放这一次也在暗处,看着李真的身形总觉熟悉,他步履轻盈,不见恶意,很快只留下背影。
李真的动作中带着致歉,礼遇停在桌前,却无人提杯相接。
“......”
夏遇安的面目都有些泛红,仰头不语。
就在徐放以为,李真一样会演好这最后一幕时,却似乎听到了,几不可察的笑意。
轻微后撤的衣领下,又有浑浊的粉末,随衣袖瞬间挥舞而出。
“你!想干什么...”
夏遇安抬臂遮拦,很快失去意识,矮桌上接连发出三声跌落。
徐放的心脏再次紧缩,恨不得从小洞将烟雾推远,他不敢想出尔反尔的李真,又要做什么疯狂的举动。
“夏遇...唔!!!...”
急切的呼唤刚一传出,就被身后的手掌捂住,徐放只能看着同伴,远离自己的视线,同样陷入黑暗。
剑鞘砸落的响动,盖过了李负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