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关键的汪家和牛家时,俩家夫妇都巧合般,收拾完了家中田地。
丈夫们和马叔相谈甚欢,徐放倒插不上什么话了。
小心地问起女主人,都只道自家子女是在厂子里干活,还有人月月给他们送钱来。
“俺家娃儿能出苦,李老爷给的钱也不少,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往后有出息就成。”
“......”徐放第二次听到这句时只点了点头。
即便再留意,许多人家中,都几乎没了孩子生活过的痕迹。
就像刘娟的房间,杂乱得十分干净。
但马英那晚探头远望的慌张神情,总是似曾相识。
当马叔不情愿地带着他们走完村中大半房屋,包裹中的慰问品已由城中物,变为乡友所赠的蛋、面、油之类。
导游再也撑不下去,喊着饿,劝大家回去。
夏遇安早已入乡随俗,热络地拍着身前包裹,“马叔,我们这包里有些干粮,您饿了就回吧,正好马婶少做些,省得辛苦。”
辛苦的导游又演出一副为难,在合理的说辞脱口前,却被身后冲窜出来的身影惊到。
“那还是...哎!”
“儿子!”
待徐放也注意到的时候,刘娟已经越过马叔抬起的双臂,重重撞向他的衣襟。
“呃!...啊姨?”
“好儿子...”刘娟又露出那日的痴狂状态,隔着布袋紧紧握住徐放的手。
可徐放的衣袖里藏了不少东西,这一碰撞,险些发出别的声响。
夏遇安立刻隔开马叔,在身后护住突然靠近的两人,来不及发声,视线内就又闯入了,追赶而来的丈夫。
“刘娟!跟我回去!”
声音冰冷愤怒,徐放的心也跟着感到一震,透过发丝缝隙,只见刘娟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就乖乖转过身。
“他爹...回家,好...回家。”
刘娟傻笑着,仿佛跟着追捕她的人走,就真的可以回到,她记忆中的‘家’。
被用力抓住的手臂远离了人群,马叔又放低姿态,关心起收到冲撞的朝臣,“徐大人,没事吧?”
“...没事。”
徐放还僵在那里,看着视野里越来越小的身影,手心里多出来的东西,也皱在了一起。
敦厚的导游难掩疑虑,又朝向此刻离他最近的夏遇安,“我不放心,几位大人分我半块饼就行,要去哪儿,我老马都奉陪到底。”
“......”
夏遇安看了看徐放,才犹豫着拿出干粮,扯出一个笑,“真是谢谢你了,马叔。”
下午的重复进程无形中加快,回到住处,一身灰尘的大人们,也像马叔一样,诚恳又为难地,提出沐浴的请求。
马叔咬紧酸楚的牙关,笑着应下,趁着准备热水的空挡,徐放才将仔细藏好的东西,展示在大家面前。
“这是刘娟塞给我的。”
褶皱的布条一点点被小心抚平,断续的血迹,将一个‘坟’字,刻画地触目精心。
“这是...”
面前的人也都蹙起眉峰,夏遇安沉吟片刻,一双眼睛很快又锐利起来。
“坟?对啊,怪不得我之前就觉得盐湖那里味道怪怪的;一个闭村,大多数是老人,寿终正寝后,总要有个归处,可马叔带我们走了两次,都不见有坟场之类的地方。”
“...有道理。”
徐放也想起来,和夏遇安扮演双胞胎的夜晚,他就曾说过那里的味道奇怪。
那时只当是地理条件特殊的缘故,而此刻身在围墙另一侧,徐放进一步注意到,将盐湖与村子隔开的围墙之中,还有一整片,未曾靠近的树林。
他透过门窗看过去,“村外就有不少的树木,为何不利用那块地,扩大村中的耕种面积呢?”
疏忽的导游正在屋外起火,贺兰野将布条靠近手边蜡烛,压低声音,又有了审案时的凌厉:
“还记得宰相的话吗?这里死的人很多,大理寺那两张裹尸布上,也都有泥土的痕迹。”
“......”
血迹被灰烬吞噬,鲜明的记忆被唤醒,感受到贺兰野细微变化的气场,徐放似乎在一瞬间,看到了自己上一世的领导和同事。
他们时常以高傲自居,喜欢表现,
叫徐放被迫接受,自己这种普通人放进人群,就是最易消失,会被无视。
其实说到底,谁都会泯然众人,徐放从而得出,反之亦然的结论,“乱葬岗,就是藏尸的最好去处。”
“这儿,也一定有这样的地方;李负的生辰宴就在三日之后,既然要放火,为何不能再加一计?”
院内的水在火光中迅速升温,夏遇安点着头,在沸腾声中,继而字字清晰:
“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