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忍一会儿就好。”
肩膀又冷起来,背后的声音像带着某种魔力,动作也温柔地有些陌生,徐放不再躲,几下按揉过后,辛辣感变得能够适应。
再次听到瓶塞碰撞的声音,徐放还来不及拉起衣领,就被夏遇安掰着转身,又与他面对。
“你...做什么?”
徐放第一次有了自己比夏遇安高的错觉。
按揉过伤痕的指尖,此刻描摹起年轮般的疤,小心翼翼地,在触碰到心尖之前,颤抖着收回。
“那这儿,还疼吗?”
“都结痂了,哪还会疼,嗯咳...”
徐放在夏遇安的眼中,看到了不该有的混沌,立刻拉好衣服,将热量藏起。
可药膏开始从肩膀渗入前胸,红晕也从脖颈,传至脸颊。
夏遇安又看了看,不再多说,带走温热的气息,枕着手臂准备小憩,又给徐放递过枕头,“睡吧,晚上的事,就交给我们三个。”
徐放不想变成被特别照顾的对象,便还坐在原位,“我可以...”
“没听庸医说吗?注意休息。”
“都说了是庸医...”
帽子已经扣好,夏大夫又把徐放的积极扼杀,抬起手把他拉向床面,“现在是我这个庸医说的,躺下躺下。”
“......”
反驳都梗在眯起的眼,两只枕头离得很近,徐放怎么盯,夏遇安都不再出声,只留给他安睡的气息。
心绪渐渐平复,徐放不禁有些怀疑,血容丹中掺杂了安眠成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梦境断断续续,总是不安稳。
感受到身旁的气息消失之后,徐放就醒了,伸手摸过去,冰冷一片,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只觉得夏遇安走了很久,于是有些担心,披上外衣就去寻。
天已经不是压抑的黑,灰蓝色的光下,没有见到马叔。
徐放走出院门,头顶似乎有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一闪而过。
沿着大路向粮仓方向走去,赫然望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倒在深色铁门的前方。
不好的记忆又在呼啸,徐放立刻奔向同伴,“喂!你们没事吧?”
所幸地上没有血迹,夏遇安的呼吸也无虞,听到他的呼唤后,有了些许意识,“...嗯...”
徐放又去晃动倒在一起的另两人,“醒醒!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
在底层的贺兰野先一步清醒,胸膛的动作带着靠在其上的侧脸,
温云闲睁开眼,才被扶着慢慢坐起,互相搀扶。
初夏的清晨不算冷,徐放拉过夏遇安的一只手臂,肩膀的淤青又被压疼,“呃...你真够重的...”
“我自己可以...”夏遇安揉着太阳穴,对抗过眩晕感,便不再完全倚靠在徐放的身上,拾起力气就与他控诉起来:
“本来好不容易摆脱跟屁虫来到这门口,我听见里面有动静,可是不知怎得,就被迷晕了”
......
昨夜刚一走出院门,三人就和马叔对上了眼。
马叔一幅起夜的样子,装得十分自然,关心起贵客:“几位这么晚了,是要干嘛去啊?”
贺兰野已经半闭起眼,装得更好。
而夏遇安看似难堪,与人攀谈起来却像个村妇:“不是啊马叔,说出去都不太好意思,我们这大理寺少卿,有梦游症啊。”
“什么?”
在马叔的惊疑声中,贺兰野慢慢抬起一只腿,僵尸一样地放下,不过走出一脚的距离,温云闲双手张开,随时准备护住他。
夏遇安又举起剑,挡在中间,“我们也是不放心他,他一睡着,怕是只记着大理寺的路线,可不得保护着点。”
“那我也...”
“不用不用,您白天都带我们走过了,快去休息吧,他走一圈就回来了。”
“要不还是叫醒他吧?”
马叔佯装担忧,一双手直接就要推向贺兰野的后背,夏遇安提剑去拦,“哎—”
“别碰他。”
谁都没有碰到,温云闲冷冷将一切暂停,看向好心的人,“叫醒梦游之人,后果不可预料,况且他是朝廷命官,你担待得起?”
马叔慢慢放下悬着的手,“我一个村夫懂得少,对不住啊大人...”
贺兰野的脚步在停顿后继续晃动,夏遇安继续护送,唱起白脸,“没事马叔,您快去睡觉吧,夜里凉。”
“好,有事千万喊我。”
面前的阻碍消失,贺兰野的睫毛刚一晃动,夏遇安就又小声提醒,“继续演。”
“......”
而后,温夏两人如赶尸一般,将贺兰野护送至盐厂对面,小心驻足时,却被李府内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李负像是正在与人争执,听声音,应是女子。
盐厂内时不时传来机械的轰鸣,听不清对话的内容,悄然靠近后,声音又立刻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香气。
待意识到不对,三人皆已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