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查证的试验又被提及,床边放凉了的水泛起空荡。
温云闲闻言思忖片刻,仍是欲言又止,徐放只笑笑,便看向蓉姨,“别耽搁了,要多少?”
“心尖血最宜,每次大致十两,直到他醒过来为止。”
徐放靠近,即便以身献祭,也首当其冲,“好。”
洗过身体,看着蓉姨将锋利的细竹插入自己的心口,疼痛感瞬间清晰,徐放没有一丝挣扎。
血液流进深色的汤药,又被喂到夏遇安的口中。
死马当活马医的画面,早就不在徐放的斟酌范围内。
什么现代医学,什么神秘苗疆,只要这个恼人的幼稚鬼能醒过来,怎么都行。
于是一连三日又过去,心尖的口子越来越深,所幸那刚被深深印记到脑中的脸,恢复了一丝血气。
期间,徐放偶尔会在照顾人的间隙昏睡过去,又惊恐着坐起。
拗不过他的坚持,贺兰野将窄塌搬了过来,也退让般借宿在伤者原本的位置。
徐放又一次霸占了少卿的地盘,那个醒来便扰人清净的人,正在他曾经的位置,安静地像是不会睡醒。
给夏遇安喂过水,又用帕子浸润干燥的唇,徐放全靠‘即便回到原点,也不该是这副情景’的想法支撑着。
可蓉姨的药量越来越大,虚弱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再不醒,我是真的要给你偿命了...”
自言自语地为人提了提被子,徐放才想到这些天来,他也都没怎么讲过话了。
苦笑着抬头,思考着能否像烂俗剧情一般,靠未必被听到的声音将人唤醒,
可张了张嘴,根本没有立场和言语。
只得继续靠在床边发呆,不自觉触及轻微凹陷的腮边时,就看到了奇迹般的一幕。
夏遇安的睫毛动了。
“...唔...”
徐放的双手被定在原地,看到那双眼逐渐聚焦后,空洞的心也活了过来。
“你可算醒了,我去叫人。”
“嗯...”
夏遇安躺了太久,动了动喉结没能说出话来,徐放坐起身便要去寻蓉姨。
可长期失血加之未得安寝,让他瞬间陷入黑暗,一双手又在空中挥舞着找寻方向。
直直栽倒之前,一股来自床边的力量将他拉住,开始恢复清明时,摔倒的方向被调转。
不是窄塌坚硬的触感,
徐放还眩晕着,感知到自己正压在夏遇安身上,四目相对,病号倒像是没被砸疼,沙哑的声音中有了些力气。
“我结实着呢,倒是你...”
徐放险些被这份自信逗笑,无奈间般努力起身,可胸口密密麻麻的伤口被这一动作扯动,疼得他呼吸一滞,“呃!...”
姿势被定格在尴尬的位置,见徐放咬着牙蹙眉忍痛,夏遇安紧张地扬起头,想要检查被他捂住的伤口,“怎么了?”
“没事,你躺好。”徐放喘了口气,结实的人又被按下去。
苏醒的佳讯叫来众人,蓉姨为夏遇安检查过,又留了几天的药,便放心地离开了。
心脏已无处下刀,徐放就偷偷划破手腕,攒出些血液。
夏遇安正和温云闲讲述自己打斗时的英勇身姿,徐放站在最后方听着,不知为什么就笑了出来,几日来堵在内里的气也慢慢散开。
他将这劫后余生般的在乎,解释为大祸得赦。
莫名就看得入神,
那瘦了一些的夏遇安,确实依然算得上帅哥。
再回过神竟已视线相对,温云闲似乎和夏遇安说了什么,便走近拍了拍徐放的肩,和贺兰野一同离开。
门被关上,那眉飞色舞的脸也已收敛,甚至有些心疼般朝他看过来,叫徐放无所适从,下意识挡住手上新的口子。
一阵无言。
“床挺大的,再好好地睡一觉吧,一起。”
夏遇安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挪了挪身子,腾出大块空地。
徐放和他对视,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帐篷,中间的格挡已不见。
“好啊。”
安稳的声音和气息引人靠近,被打断的睡眠终于接续,放松下来后,徐放几乎是立刻睡了过去,什么梦也没有做。
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床中央,伸手并未触及到任何,有些意外地起身后,率先看到了枕边的药膏,和那个曾被拒绝的竹节发簪。
从将破筷子丢在野外开始,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整理过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