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走了四家,虽皆是有女眷走失,但一番询问后,几乎都很难与这次的事件联系起来。
两队人马皆临近天黑方归,并没有什么收获,望着几人走回卧房的温云闲也一样。
翻遍所有失踪、侵犯以及恶劣凶杀案,一遍遍翻看师傅的手记,都没能找到相关线索。
甚至连思维,也向眼前的桌面一样混乱。
烛火微弱地晃动,照在徐放写的浅显复杂厚案录上,温云闲伸手去整理,又想起更奇怪的人。
“...到底为什么呢?”
温云闲的动作停下了,他不明白,那个从前看不惯自己的达官之子,如今为什么会变了一副模样。
其实第一次遇见贺兰野的时候,温云闲以为,是生在更有权势家的小孩会比自己更见多识广。
不仅很有个性,有气势,连新奇的玩法都是自己没见过的。
那个除夕夜他玩得很开心,尽管后来被母亲打骂,他也觉得不像从前那么难过了。
就算要背的书越来越多,要认的人也越来越多,他都能在偷偷翻动石子的间隙获得一丝新的快乐。
就好像,麻木的世界有了个口子。
但在即将步入学堂时遇见夏遇安,温云闲才知道,原来世界,不只有读书这一种可能,什么石子,也根本算不上玩具。
那个和母亲义结金兰的安姨,总是笑着看他的儿子,从不会逼迫他读书。
那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夏遇安和贺兰野又不太一样,他好像总是很自在,他学了些武功,总是在自己读书时自顾自地展示,会在他背书时,好奇地问这问那。
听说夏家是因为生意才搬过来的,他被邀请着去后发现,夏遇安的家很不一样,有很多鸟,没被关在笼子里,而是就那样在他家的杨树上飞来飞去,院子中间还有很大一个池塘,金黄的鱼一会儿游一会儿跳。
夏遇安还有个可爱的妹妹,第一次见面就抱住他的大腿,喊他哥哥,但在那对亲兄妹追逐嬉戏时,温云闲却不知道怎么加入。
于是又拿起书。
如果没玩过就好了,如果,没见过就好了。
自己本来,也是可以很乖,很愿意读书,让母亲满意的。
后来他就不怎么去夏遇安家作客了,尽管安姨会劝母亲别太严厉,可如果自己松懈,就会挨骂,连带着父亲也一样,没人能让急躁的母亲顺心。
父亲都不反抗,自己也不应该,只要母亲高兴,都能过得舒服。
其实在学堂再遇见贺兰野的时候,十岁的温云闲有过些雀跃。
那时虽然不太知道怎么和夏遇安玩,但至少身边有了个朋友,如果还能和‘老朋友’一起,也许会不一样吧。
还不等主动打招呼,贺兰野就先一步找到自己,表情还是初遇那般高傲,“你交到朋友了?”
“他是我母亲姐妹的儿子,他也会蹴鞠...”
“那你和他玩吧。”
还不等发出邀请,贺兰野就不高兴地走了,温云闲后知后觉地想,又不是百无聊赖的除夕夜,工部尚书之子,怎么会还来找自己玩呢?
贺兰野的身边总有人围着,后来的种种行为也在不断为他印证,当初,他不过是把自己当成了无聊的消遣而已。
只是很抱歉,连带着让夏遇安也被讨厌。
十四岁的温云闲在书中学了很多大道理,于是多余的心事都被撇开,只要不去看,不去接触不该属于自己的乐事,心里的欲望自然就会消散。
不过贺兰野似乎读书也很厉害,但就这一点,他不能让步。
被说什么都无所谓,只有在学堂争做最优,回家母亲才能笑面相迎。
因为这是他唯一擅长的,唯一的寄托了。
再后来,他以高超的识人技能被大理寺少卿白默看中,尽管母亲始终希望自己能去参加科举,温云闲还是被夏遇安抓着,一起去拜了师。
慢慢地,曾经被迫掌握的攀附手段,有了正义的用处,温云闲也很开心,师傅教了他很多,遇安和自己也越来越亲近,大理寺就像另一个家,在这里,生死都已看过,过往种种,自然都能被淡忘。
只是当师傅病故,已是国公之子的贺兰野突然到任,温云闲久违地,内心有了慌乱。
父亲依旧是礼部侍郎,且处境不算好,母亲本就盼着自己能坐上少卿的位子,尽管温云闲并不甚在意,但这样一来,不论是在大理寺,还是在家,都要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