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安带着妹妹离开时已是傍晚,徐放目送着他们走后便仍坐在厨房的门口,望着并无高楼遮挡的晚霞,又想到夏悦安那句无心的‘因你而死’。
如鸢的案子一时间很难有结果,过了一段规律轻松的日子,他竟然忘了关于自身重要的事。
天边红色渐退,回忆起诸多关键词,却无法联系在一起,拼图的大框勉强凑齐。
卷宗丢失,盐湖边遇袭。
要为原主做些什么,可能也要等夏遇安回来,再给些碎片才行。
徐放愿意相信他,即便身边还存有潜在的危险,但夏遇安怎么看,也不像会害人的。
可着一等,就是快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本想回屋的徐放终于看到了那人的身影,慢悠悠地,昏暗下看不清表情。
“还有一日休沐,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呢。”
忽然的出声使夏遇安的脚步顿了一下,反应了一瞬才走近,“又被拽进了家里吃饭,真受不了...你在等我?”
靠近后看清那张脸,喜怒形于色。
“也不算吧,只是我想...我需要问你一些事。”
徐放起身,隐隐觉得夏遇安身上有些酒气,但看他脸颊,又不像喝过酒的样子。
“什么事?”
“我出事之前,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夏遇安倒像是被难住,犹豫了一会儿,“你的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徐放无奈,指着头笑了笑,“只记得挨过打。”
夏遇安下意识就要打趣,门口传来脚步声,不等看清来者,徐放就被拉进了《雅居》。
“真是...跟我进来。”
“啊?”忽然的首次踏足,叫徐放有些无所适从,被推着坐到那整洁的桌椅中间,只见夏遇安关上门后,又拿来一盘紫黑色的东西。
“给,这可是番邦来的玩意儿。”
定睛才看清盘里的葡萄,徐放的紧张缓解了不少,面前这确实算得上是,很久没吃到的稀罕物了,“那我真是沾光喽。”
夏遇安又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一仰而尽,准备进入正题,“真的一点不记得?”
徐放吐着葡萄皮,一脸纯良,“真的。”
也不知夏遇安到底是在看葡萄,还是看他,不间断地眨了眨眼,一幅认命的样子后,又喝了一杯水,叉开腿坐下。
“那天老温不在,我正因为师傅的死和父母的逼婚,发泄着练剑,你拿着卷宗走过来,说什么‘二虎不可能害人,白大人一定是弄错了’之类的。”
徐放这才明白,怀里那块碎掉的玉佩上,可能是个老虎耳朵的形状。
他吞下嘴里的东西,也认真起来,“你的反应呢?”
“...就...”
夏遇安却忽然眼神飘忽,逃开视线,透着紧闭的门望向那颗被他砍掉过不少枝叶的柳树。
彼时年关刚过,柳树几乎没什么叶子,夏遇安正因为练武和胸膛的憋闷而双耳发响,偏偏那新来的录事又胆小,二虎的名字喊得响亮,后面期望重新调查的话,几乎还在嗓子眼里没传出来。
剑刃传出嗡嗡的余声,夏遇安听得心烦,只回了一句,“查什么查?要不你把我师傅喊回来,给他翻案啊?”
那不知因为什么而颤抖的人眼眶竟也红了,“如果我能证明二虎是被冤枉的,能为他翻案吗?”
偏偏徐放生的好看,夏遇安莫名就想到那个和自己相亲的女孩,也是没聊几句,一提到不想和她成亲,就一副畏畏缩缩要哭的样子。
剑尖转而扬起一片雪花,“现在能别烦我吗?”
转身离去前的那张脸很老实,又莫名露出坚定,和此刻面前这个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的徐放,几乎大相径庭。
而此刻的夏遇安当然也只转述了‘别烦我’这一句。
“后来你就走了嘛,我剑也练得不爽,就去喝酒喽,后来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你出去,我只当是喝多了在做梦,可醒来听到丁纪说你彻夜未归,这才意识到不对。”
夏遇安肉眼可见地蔫儿了下去,是从没见过的样子,徐放就也忍不住打趣,“我倒觉得你喝醉了挺好,当时的我肯定会去查,你要是跟着,那三脚猫功夫对付得了吗?可不敢叫你陪葬。”
“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敢质疑我?”气球立刻吹了起来,夏遇安作势要给徐放看看自己的厉害。
徐放笑着要躲,那抬起的手又稳稳放下,“不过所幸你回来了,我才不会继续做那个噩梦。”
下意识阻挡的手臂还悬着,徐放不再动。
尽管回来的人已经换了,还是感到些许宽慰,所幸,眼前人的噩梦得以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