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目不斜视,独经过华槿时朝她看了一眼,她径直走到长公主跟前,行礼道:“妾无状,不请自来,还请长公主恕罪。”
成安长公主面无怒色,反倒起身走到她跟前笑着扶起她来,“早听闻安国公平叛大胜,不日便要班师回京,只是听闻你要下月方至,这才未去请你,现下你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若华,北地苦寒,我总忧心你受苦,如今见你神采奕奕,我便放心了。”
若华,华槿的猜测有了验证。
在江州时,她常见母亲把玩一枚玉佩,那玉佩上刻的单一个华字。
大晋有旧俗,男子冠礼,女子及笄之时,其父母皆要准备刻有孩子表字的器物,男金女玉,即便寻常百姓用不起金玉也会用木石替代,以表父母的殷殷期望。
母亲表字璋华,她原以为母亲把玩的是自己的玉,母亲却说这枚玉佩真正的主人是她的旧友,名唤裴若华,因她二人名字中都有一个“华”字,一见之下便倍感亲近,后来日渐熟识,又互相钦慕对方的人品才学,便交换了玉佩,以此为信物,以示情谊之坚。
这位旧友嫁给了当时的安国公世子谢文山,一晃多年,当年的世子早已承袭爵位,而母亲的那位旧友,就是现在的安国公夫人。
裴氏道:“冀北虽不如盛京繁华,却是另一番壮阔,得见此景,亦是我此生之幸。风刀霜剑,我大晋儿女自有一腔热血以应,哪就叫它欺了去。”
她说话的声量并不高,可听在耳中却自有一股气力,令人不由心潮澎湃,也向往起那北地风光来。
长公主眼里满是赞许之意,“叛乱已平,平安回来便好。”
裴氏微微一笑,“不瞒长公主说,我是听闻璋华的女儿回来了,这才匆匆赶回。”
长公主点点头,向华槿招了招手,华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上前,在裴氏关切的目光中,问了好。
裴氏眼圈微红,向长公主道:“我与这孩子怕是有许多话要说,不想扰了殿下的雅兴,还请殿下赐一处僻静之地,让我同她好好说几句话。”
长公主自然应允。
小围屏内部不甚宽敞,只布了一张茶桌,围桌而坐少了距离做掩护,华槿不免紧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前一刻她还在忧心,被庞氏这么一闹她的婚事只怕多有波折,谁曾想,不过须臾,一切都反转了。
想到方才,安国公夫人挽着她的手对众人道:“安国公府同华家的婚事,是我当年同阿槿母亲,华家的当家主母宇文氏定下的,是交换了婚书,名正言顺的婚约。如今华夫人仙逝,诸位若是对这门婚事有什么疑惑,尽管来登我安国公府的门。”
说罢她掠过众人的问候,只邀了高氏一道,不再理其他人,携着华槿扬长而去。
待长公主府的侍从退下,高氏才开口道:“多年未见,国公夫人的性子还是这般爽快,方才我瞧见她那婶婶的脸色,当真是精彩,若不是想不到夫人会突然出现,便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此处阴阳。”
高氏同裴氏的交情虽不及宇文氏,却也相交多年,此处再无外人,彼此间说话也放开了许多。
裴氏冷哼一声道:“她既不要长辈的体面,我又何必给她留脸!”
说罢她瞥见华槿坐在一旁,想着毕竟是她的婶婶,姑娘家脸皮薄,只怕也觉得跟着失颜,便将话头转了,“方才我在外头听了有一会,是那内史令王家的先挑的事儿,这些人,自己平日里拜高踩低,就将我裴若华也看作和他们一样的人,无知蠢妇,贯会搬弄是非。”
高氏笑道:“罢啦,咱们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了,阿槿长大后你还没见过她吧。”
裴氏看向华槿,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像她母亲,我一看便知是她。”
华槿下江州时还不到十岁,小孩家又不喜伴着大人,所以她对裴氏印象不深,倒是今日一见之下,她对裴氏这飒爽的性子佩服得很。
但毕竟是小辈,又有着这层关系在,华槿也不想表现得太过特别,只求规规矩矩就是。便也不主动挑起话题,只裴氏问什么便答些什么。
裴氏本就与旧友感情深厚,自然是怎么看华槿怎么喜欢。
高氏见状,想趁热打铁将议婚的事提上日程,这庞氏在华槿身边虎视眈眈终究是个隐患,为免生变,还是让华槿早日嫁到安国公府她才能放心。
“战事既定,不知眼下安国公是否同夫人一道回来了,我听闻这次战场上,谢旻二公子可屡立奇功,全京城都夸夫人一文一武,生了两个好儿子呢!”
“哎呀,”裴氏突然叫道,“瞧我一见阿槿太过欢喜,怎么给忘了,我这两孽障今日随我一起来的。”
她唤来跟着的嬷嬷,吩咐道:“去男宾那边,把大公子叫过来。”
华槿不由攥紧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