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她就知道,将来她要嫁的是定国公府长子——谢易。
谢易长她三岁,同那些娇生惯养的纨绔不同,他自幼便前往鹿山书院求学,学至十六方归,人品学识都是有口皆碑,如今入了仕,领了散骑侍郎,也是大有可为。
满京的未婚儿郎中,只怕无人能出其左右。
而华槿目前,似乎也没有比谢易更好的选择。
约莫过了半刻,只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伴随着略带低沉的男声,“母亲唤我,所为何事?”
几乎是下意识的,华槿微微侧身向外看去。
一来,她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再怎么沉稳也很难不对自己未来的夫婿好奇。二来,这声音听起来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华槿抬眼看去,来人一身绯衣缀满了金丝,袖口处用护腕收束,虽是常服却显得干练非常。他的头发不似寻常成年男子般挽成发髻,而是用一金冠将头发随意一束,任由发丝随意倾泻下来,发尾随着他行走的节奏肆意摆动着。
待看清他的面容,当真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潇洒英气极了,活脱脱一个锦绣堆里出来的佳公子。
若非那双眼睛太过明亮,让人见之难忘,只怕华槿也不敢认定,此人便是当初在岸边助她驯马的布衣吧。
在他踏进围屏的瞬间,二人的视线交汇,华槿心下一惊,不知究竟是因为他是谢易,还是那布衣的缘故。
华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先朝高氏施了一礼,又向华槿作了一揖,“不知夫人小姐在此,晚辈冒犯了。”
裴氏笑斥道:“平日在家就随你去了,在外还没个正形。”
待放下手,他又笑嘻嘻地道:“母亲唤我来何事?”
裴氏摇摇头,“哪里是唤你来,我是要叫你大哥来,怎么不见你大哥,倒把你喊来了。”
原来,他并非谢易,华槿想。
谢旻叹道:“不巧,官署有事大哥提前走了,大哥不在,我好歹也是你的儿子,你就凑合着使唤吧。”
裴氏摇摇头,对高氏道:“你瞧瞧,也是十八岁的人了,这心性还如稚童一般,上月初战事刚平就闹着要回京,虽说他并无官职来去自由,却也不能像小孩耍赖一般一不留神便不见了人影,待我回京后才知晓,他竟是扮作庶民,偷偷溜了回来。”
想到江岸边初见时谢旻的样子,那被涂抹得黝黑的面色和笑起来一口雪亮的牙齿,华槿险些笑出了声。
高氏笑道:“二公子也多年不见了,瞧着比大公子还要高些。”
裴氏道:“是比他大哥要高些,只长个子不长心眼,若有他大哥一半的规矩体统,我不知能少操多少心。还是女儿好,像阿槿这般温柔乖巧,我那女儿被我养得同她这弟弟一个性子,真是愁人,好在阿槿同我的女儿也是一样的。”
裴氏笑着看向华槿,意有所指,华槿浅笑微微垂下头。
谢旻也随着裴氏的视线看了过来,敛了笑认真道:“这位温柔乖巧的妹妹我倒是第一次见,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他虽不笑,华槿却也觉得他眼中含笑,似乎有揶揄之意。
当时在岸边,那马发狂的时候,曾有一瞬间她想着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她必然是要杀马保命的。她的手都已经摸到袖中藏着的小匕,想必那时候她的表情,必然是面露凶光,不会好看。
这幅样子必然被谢旻看了去。
而谢旻现在裴氏面前,说从未见过自己,那便是不打算将岸边的事情告诉裴氏吧。
大晋女子骑马的不在少数,可敢跳上疯马马背驯马的还是不多见,虽说裴氏是个开明性子,可她自己开明却不代表能接受一个不循规蹈矩的儿媳。
温柔乖巧,就是眼下她在裴氏面前最好的人设。
她装作羞怯的样子,低着头不敢出声。
裴氏见了,果然为她解围,伸手拍了一下谢旻,笑叱道:“没规矩,这是你宇文姨母的女儿,阿槿虽比你小上一些,你喊她妹妹却不对了,她早许了你哥哥,来日你就要喊她一声嫂子了。”
“啊,”谢旻恍然大悟道:“怪道母亲火急火燎地叫大哥来,却不叫我,原是这个缘故,那是我失礼了。”
“只是母亲,”谢旻又道:“这男未婚女未嫁的,我若喊一声嫂子,也是于理不合。依我看,趁着姑娘如今还未嫁我大哥,我也拿个大,斗胆唤一声阿槿妹妹,咱们各论各的,可好?”
当初庞氏见他衣着寒酸,对他言语刻薄,他装疯卖傻,气得庞氏气血上涌直接昏死过去,华槿只觉得解气好笑。可现在,他将这股不知真傻还是假傻的厚脸皮劲用在自己身上,华槿方觉恼火。
与谢易的美名一同传播甚广的,还有其弟谢旻的顽劣事迹。
因是裴氏的幼子,他自小便被裴氏养在身边,跟着安国公四处驻军,待长大些安国公便把他带到军营里跟训。
军营里五湖四海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混得久了自然难以约束,眼瞅着这孩子愈发失了管教,十二岁那年,裴氏心一横,将他绑着送去了鹿山,那一路的哭天抢地,只怕整个鹿山都为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