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的清晨有雾。
秦朗站在客栈门口,看着罗鸿指挥银衣卫将行囊搬上马车。
"上车。"东方靖从身后走来,手里拎着一件狐裘披风,不由分说裹在他肩上,"京都冷,你穿这点,是想冻病了让我心疼?"
秦朗低头看了看那件价值不菲的银狐裘,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布衣,扯了扯嘴角:"殿下,我穿这个坐你的马车,像不像您拐来的乡下亲戚?"
"你也可以是王妃。"东方靖面不改色,将他往马车方向带。
秦朗一噎,半晌没想出扳回一城的话。
马车很大,内里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还置了一只小炭炉,车轮辘辘,碾过官道的碎石,车厢跟着轻轻摇晃着。
秦朗靠在车厢壁上,目光落在东方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骨感匀称,指甲修剪圆润干净,握惯了刀剑,却像是终日只与笔墨为伍的文人之手。
此刻慵懒地垂着,随着马车的摇晃也轻轻晃动,像在诱人去碰。
秦朗不自觉得移不开目光,突然,脑子灵光一现,把他的手拿起来在手心捏了捏,展开后用指尖在他的掌心缓缓划下两个字:“殿下,你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念吗?”
东方靖不明所以,任他摆弄,感受着掌心的痒意,逐字念出:“老,公。”
秦朗倏地松开他的手,仰头靠在身后软垫上,腰腹颤抖,笑的不能自抑。
东方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疯癫行径,只是看着看着,不自觉软下目光,唇角也牵出一丝笑意。
“老公,是何意?”看着他笑的开怀的样子,东方靖也经不住好奇地问,
“嗯,就是,是我们那里对自家人的称呼。”秦朗勉强克制住自己的笑。
东方靖蹙眉看着他说的一本正经,可是眼中掩饰不住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他狐疑地说:“当真?”
秦朗摸了摸有些僵的嘴角,努力维持住严肃认真地点点头,“不错,我以前孤身一人,只听过身边人互相叫,却没有人会这么唤我。”他可没撒谎。
东方靖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穿过与他五指交叉扣紧,放在膝盖上的狐裘软毛上温着,淡淡一笑,道:“这有何难?以后我也可以这么称呼你。”
秦朗眼睛一亮,凑近了盯着东方靖的眼睛看,期待地说:“那殿下再叫一声听听?”
“老公。”东方靖从善如流。
“再叫一声。”
东方靖:“……”
他在秦朗这一声比一声更亮的眼睛里读出了诡异的爽感,这词必然有其他不同的意思,他心里默默又念了一声‘老公’,细细品来,突然就觉得这老公二字颇有点相公的意味。
就看秦朗这模样,这八成就是相公的含义了。
他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看着秦朗,说:“既然我叫你老公,你呢?你也唤我老公吗?”
秦朗摇了摇手指:“不是,老公对应的自然是老婆。”
“你不是说家人之间的称呼?那我唤你老公,你自然也应当唤我老公才是。”东方靖不上这个当。
秦朗心中遗憾,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并不是,我们那边,年岁小的叫年岁大的为老公,大的叫小的为老婆。”
“本王今年二十有五,你说你比我大?”东方靖好笑地看着秦朗说:“你是觉得我很好骗?”
秦朗哼了哼,得意地说:“区区不才,今年二十八,比殿下大了三岁呢。”
东方靖越发怀疑地上下看了看秦朗,他这模样不可能二十八,至多二十三。但是他也不想在这地方与他辨,东方靖扣住那只手用力一带,将靠着车厢壁没个正形的秦朗一把扯了过来,扑在自己腿上,捏住他的下巴抬起,垂眸眼神微眯,声音带着危险地说:“哦?本王不信,本王偏要听你叫一声老公。”
秦朗仰面看着压迫感十足的这张脸,心中怦怦跳动,忽的环住东方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吻住他的薄唇。
谁叫他……看着像个骄傲又危险的黑翅鸢。
窗外景色从荒凉的边陲逐渐变成阡陌农田,再到后来,官道越来越宽,行人越来越多,连空气里都多了一股他熟悉的、属于繁华城镇的脂粉与烟火气。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次走这条路,他一心惦记着逃,没有一刻静下心欣赏过这沿途的风景。那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
"想什么?"东方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哑。秦朗扭头看向他,看着东方靖单手支着额头,正半阖着眼,像是随时能睡着,手却始终覆在秦朗的手上与他交握。
秦朗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窗外:"在想上一次经过这里。"
“哦?”东方靖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可是想起什么。"
秦朗沉默了片刻,忽的凑近东方靖耳边,低声道:“殿下,我一直没与你说一句抱歉,逃离时拿你挡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