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局停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己辄休摸了一把天胡龙七对。
她看着那副牌闷声一笑,右手转着牌,乒乒乓乓的。
周围一圈看了无不愣神,娃娃脸偷偷扯着祝青溪袖子,面无表情的蹦出几个字:“走,走。”
闫炀拼命给自己哥使眼神,让他假装电话来了跑路,闫铭懂了,立刻就要起身。
可己辄休手太快了,推了牌就说:“给钱。”
她左右环视一圈,唇角噙着笑,“这牌,亮个相都值个彩头吧?”
两个杠,三个对,这得什么运气啊。
谁看了不得随一点儿,主要当时玩的也大,己辄休凭最后一把牌,真把崔峻给输了个底掉。
“还喜欢吗?”
“呃……我要说不喜欢了你信吗。”崔峻看她,昏暗灯光印在她身上,可她还是跟笔直的冒冷气儿的雪松一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己辄休轻笑,“别总来打扰我的生活就行,你的喜欢实在是太吵人了。”
闫炀坐在她旁边,心想,你这模样谁看了不迷糊啊,声色正经道:“以后少跟郑恩好一起吃饭。”
己辄休挑眉看他,揶揄道:“危机感这么强啊。”
“呵呵,比不上李自牧。”
场上还有在调侃己辄休的,“就今天晚上这场,多少还是有点说法的,最近估计霉运多多了,小心点。”
旁边人就开始笑:“哎,我上次就这样,都说天胡打出去得倒霉一阵,我那次就霉了一个月,当时刚到手一项目也莫名其妙就黄了。”说完,他就低头摇了摇。
己辄休端着酒杯,笑着听他们侃,闫炀感觉她像是经常混迹于这样的场合,与周围这些人相处相当熟稔。
过后闫炀就对闫铭发了脾气。
“哥,你是不是经常让己辄休陪他们喝酒!”
闫铭哑口:“我哪……让她陪喝酒了。”
“今天要不是崔峻那小子点名,你以为她乐意上来?”
闫炀显然不信,“那我怎么感觉他们很熟啊,她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才到现在这么游刃有余的。”
闫铭叹口气,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瞥着闫炀:“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她是天才,懂不懂?场面上这点东西,人家无师自通,我这儿,从来是她爱来不来,没人敢逼她。”
闫炀还在继续维护:“她可是我朋友,你不要为难她,听说她家里情况特殊,一直都很不容易,你记得给她多开点钱。”
“滚,用得着你教老子做事?高三了就给老子滚回去看书!考不上本市的大学,趁早给老子滚出家门!”闫铭被他吵得脑仁疼,烟头往旁边垃圾桶狠狠一摁,骂道。
己辄休手机里消息不少——嗡嗡,现在的多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是参加学校活动的大家拍的照片在群聊里分享。
刚放假那几天,班级群里庄洁发了很多关于游学和夏令营的报名,还特地私聊给己辄休说希望她考虑一下,报名费学校会为她减半,结果己辄休说会好好考虑然后就考虑不见了。
她要挣钱。
陈红也打电话问过她要不要来她的新家玩一玩,不过己辄休也拒绝了。
她要挣钱。
最近还有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她——赵侠。
他的新妻子刚在上星期分娩完,电话里,赵侠语气生硬,说是妻子想见见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言语间充满不情愿和警惕。他甚至没寒暄,只报了个地址和时间就挂了。
己辄休看着手机,扯了下嘴角。赵侠怕她,怕她提当年的事,怕她搅乱他好不容易重新粉饰的生活。
解除收养关系是早就办妥的事。这次,不过是新妻子的一厢情愿和赵侠的被迫应付。
隔天,己辄休请了假,提着礼品上门。
“按摩靠枕是送给您的,手抓套装就留给小孩儿以后用吧。”
“太用心了。”女人很惊喜,“一般来的人送的东西都是给我们家宝宝的,给我的都没几个。”
己辄休笑着又问候了几句。赵侠一直站在旁边,眼神飘忽,带着审视和紧张。等女人逗孩子时,他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说:“辄休,来书房说两句?”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温馨,空气瞬间沉滞下来。
“你……长高了不少。”赵侠干巴巴地开口,眼神不敢直视她。
己辄休脸上一直都挂着笑,闻言更是笑得灿烂,“是啊,倒是怎么感觉您长矮啦?精神头不如从前啊。”
赵侠:“……”
赵侠脸色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没等他再开口,己辄休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静无波:“这次来,主要是回应阿姨的邀请,看看她和孩子。另外,也是跟您确认一下,我们之间,早两清了。”
她边说边滑动手机屏幕,“这是解除关系后您打过来的所有钱,一笔不少,都在这里。之前的抚养费,您需要我清算返还吗?”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赵侠,上面是清晰的转账记录。
“你这是什么意思!”
己辄休瞥他一眼,笑着问:“要不要?”
赵侠看着手机银行发过来的转账短信,脸都黑了,咬牙切齿道:“不要。”
“好。”己辄休点点头,收起手机,动作干脆利落。“手续早就办完了,以后就各自安好吧,今天打扰了。”她无意多留一秒,转身就拉开门。
“你——!”赵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不甘和后怕,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去和阿姨打声招呼,先走了。”己辄休无意和他继续再说更多,转身就出去了。
己辄休走到客厅,对抱着孩子的女人微笑:“阿姨,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宝宝很可爱。”
“啊?这就走?吃了饭再……”女人很意外。
“不了,您保重身体。”己辄休语气温和,眼神扫过襁褓中的婴儿,又回到女人脸上,“祝您和孩子以后都平安喜乐。”
楼下花坛的月季开得正好,她走过时没看一眼。己辄休深吸一口气,外界的空气带着夏末傍晚的微热和尘土气,重新包裹上来,平常,却无比顺畅。
【7777:难以想象,这位女士居然会在知道自己丈夫是一个什么人之后依旧选择和他在一起。】
“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嘛。”赵侠本质里是个什么东西,陈红早在出国前曾偷偷联系过这个女人,言简意赅的讲述了他们为什么会离婚,希望她在日后留心,“说不定她也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这个暑假她和小幸联系很少,主要是小幸回的少,之前总还可以零星回几句,后面就成了己辄休一个人的独角戏。
【7777:她家里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再这样下去,她自杀的念头又会冒出来的。】
己辄休擦着咖啡杯,脸上神情看不出什么。
【这种念头她什么时候有退下去过吗?】
【7777:……你别对我发脾气,我打怵。】
【7777:你现在什么想法,你……还想拉住她吗?其实——】
【其实她总是会死的对吗?】
7777沉默了。
己辄休研磨着新鲜的咖啡豆,研磨出来的粉末差不多就是粗砂糖大小。
【我只是想拖一拖,想拖到她稍微自由一些,可以去见见花,然后再决定生死,我只是想带她看看,如果只能到这里,奔赴死亡这样郑重的事情,我不会干涉。】
【7777:……】
【7777:所以即便是她可能会爱上你……】
己辄休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研磨。
【如果她是因为爱我而选择留下,我会为感受到她的呼吸而庆幸,我许愿我会付出我的一切去包容。但如果不能……】
她的意念清晰而笃定。
【虽然我好像见过太多人死去,但大概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暑期如流水,一淌就淌了过去。
而今天,外面又在下太阳雨,空气里潮湿、燥热,己辄休站在店门口望天,手上蒲扇没停死命摇着,哈——实在是太不得劲儿了这种天气。
马上就开学了。
马上又要上课了。
真是——
不爽啊。
【7777:读书不是对您挺容易的吗,怎么还厌学了。】
“变得容易起来不是就没意思了吗,感觉很无聊。”
“读书是为了培养价值理性和提升认知,可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赚钱,要不还是休学吧。”
“但其实我都还挺不喜欢的,诶对了,你说我要是找一个有钱人,他再把财产转移给我,那个钱也算吗。”
【7777:算的。】
“不是我自己赚的也算?”
“那我去偷去抢呢?”
【7777:……】
【7777:也算的,只要您身上的净资产达到一亿。】
“这样啊。”
【7777:咱就不能做点正经行当吗?】
己辄休笑道:“傍大款多轻松,我为什么非要找罪受。”
“要学会对自己好~”
除了咖啡馆的班和闫铭那边偶尔的牌局,己辄休的时间被两样东西填满:调试黎陶陶给的旧电子设备,以及盯着那些屏幕上跳动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