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屿捏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的温和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他看着赵荐,那双眼眸里不再是全然的温润,竟掺了几分他素来藏得极深的锐利:“大哥既已挑明,那小弟也不妨直说。这储君之位,父皇虽属意你,可人心难测,江南士族手握钱粮,北地勋贵虎视眈眈,没有实打实的依仗,坐不稳那把龙椅。”
赵荐闻言,反倒笑了。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桂花糕,指尖捻着糖霜,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三弟便要借着江南的势,踩着我的肩,往上爬?”
“不是踩,是共赢。”赵屿沉声道,“若大哥愿与我联手,江南士族的支持,分你一半。他日你登大位,我愿为你镇守江南,永不觊觎皇权。”
这话听着诚恳,赵荐却只觉得荒谬。她将桂花糕放回盘中,声音淡得像水:“联手?三弟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慌张的呼喊:“殿下!殿下!不好了!二皇子带着人,把江南士族送的礼,抬到父皇面前去了!”
赵荐与赵屿皆是心头一震。
赵洵!
这个舞刀弄枪的莽夫,竟也有这般心思?
赵屿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江南士族送的那些金银玉器,是他与柳贤妃都不敢声张的把柄,赵洵这一闹,岂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怎么会知道?”赵屿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慌乱。
赵荐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了然。她想起皇后递来的密函末尾,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已将三皇子收受士族贿赂之事,透与二皇子知晓。
原来,母后早就布好了局。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淡淡道:“许是三弟行事,不够隐秘吧。”
话音未落,皇后的身影已从内殿走了出来。她望着脸色煞白的赵屿,语气平静无波:“三皇子,你外祖家的人,可真是能耐。这满箱的金银,怕是够寻常百姓过一辈子了。”
赵屿猛地抬头看向皇后,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甘:“母后……”
“本宫没有你这样的好儿子。”皇后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本宫只知道,昭明的皇子,若敢勾结外戚,收受贿赂,便该按律处置。”
赵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起少年时,赵屿替她挡柳絮的模样;想起文渊阁里,两人头挨着头抄书的光景;想起清溪旁,那阵温柔的风。
可如今,那些温情都碎了。碎在柳贤妃的算计里,碎在赵屿的野心里,碎在这深宫永无止境的权谋争斗里。
内侍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赵洵嚣张的叫嚷:“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三弟他就是个伪君子!”
赵屿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赵荐,眼神里满是哀求:“大哥,救我……”
赵荐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甲硌着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
救吗?
救了他,往后他依旧会在背后,给她致命一击。
不救吗?
那些逝去的少年时光,又该往何处安放?
御书房的方向,传来了赵承祚震怒的咆哮声。
夜色,骤然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