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途漫长而沉闷,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侍从点亮了轿辇四角的琉璃灯,昏黄的光透过帷幔,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
高信策马跟到轿辇左侧,压低声音,刚好能让帘内的人听清,又不至于被旁人听了去。
“主子,您离开这段时日,陛下那边……得了些风声,私下里有些小动作。”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底掠过一丝不屑。那位陛下,还真是半点不长记性。
帘内没有立刻回应,只有片刻的沉默,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在印证某个早已料到的判断。然后,江怀谨的声音从帷幔后传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意:“意料之中。我那几位兄弟呢?”
“大多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高信说完,又补了一句,“自打四皇子那事之后,几位殿下都吓破了胆,别说结党,就是私下宴饮都少了许多。”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连锁反应。江怀谨微微颔首,帷幔随之轻轻晃动,他对这个局面还算满意。恐惧是最好的缰绳,只要兄弟几个安分守己,他也不介意让他们多喘几口气。
“兵部呢?”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高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众将军立场坚定,只会支持您。陛下倒是有心收揽些军权,这几日往兵部递了几道手谕,调了几个人,但都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门生故旧,无一接盘。”
说到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笑着说出来的。
江怀谨沉吟片刻,指尖无声地叩了叩身下的软垫,一下,两下,三下。
“送消息去谛听阁。”他说,声音忽然沉了几分,带着某种精密算计后的笃定,“查一下西陵的六皇子。”
高信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若是不出意外,那位六皇子很快就会被西陵皇后推上位。而一个稳固的西陵,对北梁而言绝不是好事。哪怕现在局势多变,但敌国安稳总归对己方不利。
“属下明白。”高信应下,策马稍稍退后半步,招手叫来一名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信听完,一点头,打马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自始至终,江怀谨没有掀开帘子看一眼。
轿辇一路大摇大摆地北上,由军方重重护送,旌旗开道,甲胄如林。每到一处关隘,当地官员早早跪迎,从中午等到黄昏,大气都不敢出。江怀谨甚至没有下辇的意思,只命侍从收下拜帖和礼单,便扬长而去。
那份倨傲,竟无一人敢置喙。
途径徐州城时,刺客出现了。
第一次是在渡口,三艘乌篷船从芦苇荡中猛然冲出,弩箭如雨。护送的精锐反应极快,盾阵瞬间合拢,将那三艘船围死在河心。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八名刺客尽数被擒,两个想服毒自尽的被及时卸了下巴,连毒囊都没来得及咬破。
第二次是在官道上,一队乔装成商旅的刺客在车驾经过时突然发难,刀锋在日光下闪过冷光。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轿辇十丈之内,便被高信亲率的铁骑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