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江怀谨蹲下身,用匕首尖轻点地基石侧面一道不起眼的缝隙。萧晞竹凑过去,瞳孔微缩——那竟然是一个机扩的接口,嵌在石体内部,精妙得令人脊背发凉。
“整个地基都是障眼法。”萧晞竹低声说,语气里少了几分惯常的随意,多了几分冷意,“金光现世的时候,这些镜片通过折射制造出神迹假象,等金光结束,机扩启动,空隙自行坍塌,镜片被碾碎在千斤巨石之下。等外面的人冲进来,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
“毁尸灭迹,干干净净。”江怀谨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堆凌乱的巨石上,“祭台本就塌了,再塌一次,谁又能察觉?”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萧晞竹忽然笑了一声,“西陵国君,死得不冤。”
江怀谨没有接话,转身走向正在整理文书的军士,吩咐他们将这批巨石连同所有可疑构件一并封存,装车运回都城。
证据必须留住。哪怕留不住真相,也要留一根刺。
林见川要跟着押送队伍回都城。西陵如今群龙无首,六皇子有监国之责,朝堂上还有一摊子烂账等着他去收拾。况且,关于祭坛坍塌、关于母妃、关于安浔——有些事,他必须当面问个清楚。
出发前夜,三个人坐在驿馆的屋顶上喝酒。酒是萧晞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寡淡得很,但胜在够烈。
“你们真的不跟我去都城?”林见川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撑着瓦片,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江怀谨坐在他身侧,半壶酒搁在膝头,神色淡得像这夜里的月光,“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短暂的分开,也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得了吧。”萧晞竹仰头灌了一口酒,袖子一抹嘴,大大咧咧地靠在屋脊上,“你回都城要做的事,我和江兄帮不上忙。”若他能接受这些尔虞我诈,就不会坐在这里。
林见川猜到这两人会拒绝,可亲耳听到他们说,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罢了。”他将酒壶举高,朝着天边的月亮晃了晃,“你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萧晞竹豪爽一笑,举起酒壶与他碰了一下,“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
酒意微醺之际,林见川忽然想起一件事,神色认真了几分,“还有一件事——你们若有机会,帮我查一查谛听阁。这次他们出现得太巧了,正好在父皇身死、祭坛事发的时候现身,我不信这是巧合。”
江怀谨点了点头,将酒壶里最后一口酒饮尽,“放心,我们会的。”
第二日清晨,大部队拔营启程。有六皇子亲自作保,江怀谨和萧晞竹先行离开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军士们恭敬地让开一条路,目送二人策马远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翻涌如金。
至于散落在西陵境内的那些江湖人士,就需要另一个人来收拾了。
白研站在原地,目送着押送队伍离去。她一身白衣猎猎,腰间的长剑在风中轻响。林见川临行前单独找她谈过一次,将安抚江湖中人的事郑重托付给她。她没有多问,也没有纠缠,只是安静地听完,点头应下。唯一让她介怀的是,张芳被林见川带走。
林见川和白研告辞后,悄悄松了口气。说实话,他最怕白研对他不死心,毕竟当初在两个损友的鼓动下,他确实使过美男计——如今想来,简直想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走吧。”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江怀谨和萧晞竹离去的方向。
晨风漫卷,天际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