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川无法一直留在这里监工。回城的车队需要安排,朝中各方势力需要安抚,母后那边也需要周旋。他分身乏术,只能将监工的差事托付给江怀谨和萧晞竹。
他走后,萧晞竹活动了一下筋骨,“你说这人,当初在江湖上多潇洒,转眼就成了皇子,还得防着自己亲娘——这叫什么破事。”
江怀谨没接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身不由己。
挖掘工作进行到第三天,白研来了。
她站在祭台外围的警戒线外,一袭素白衣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间格外扎眼。
“麻烦通报一下江公子,我有事找他。”白研跟守军打了一声招呼。
守军很快带着面露疲色的江怀谨过来。
“江公子。”白研走近,声音轻柔。
江怀谨朝白研微微颔首,“白姑娘。”
白研环顾四周,挖掘的民工正一筐筐地往外运土,祭台基座已被挖出一个丈许深的坑。她收回目光,关切地问:“调查可有进展?需要帮忙吗?”
她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补充道:“说起来,查案这种事本就不该江湖人经手。西陵官府中也有擅长刑案之人,要不要我替你们引荐?”
“白姑娘有心了。”江怀谨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深意,“若我记得没错,白姑娘也算是官员家眷。”
白研的身份被隐藏得很好,甚至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西陵。可惜,还是没有逃过谛听阁的耳目。
白研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我已在北梁怡园定居。”
“可你还是来了西陵。”江怀谨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林见川身份曝光,你若想跟着他,只能换个身份。”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白研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深深地看向江怀谨。
这个男人长相温润,说话总是不紧不慢,嘴角常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笑意。她见过太多人,却始终看不透他。他似乎在帮林见川,又似乎别有目的;他似乎好意提醒自己,又似乎在试探什么。
“你们三人中,我最看不懂的就是你。”白研缓缓开口,“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江怀谨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转过身去,语气淡得像一阵风。
“心善。”
说完,他便朝挖掘现场走去,只留给白研一个清隽的背影。
白研怔在原地,站了很久。
暮色渐浓,风吹动她的衣袂,带来泥土和碎石的气息。她看着远处林见川的营帐方向,想起他清晨练枪时英挺的身姿,想起他暴露身份那一刻陡然显露的贵气——那种骨子里的矜贵,是江湖岁月怎么都磨不掉的。
她怎么甘心放弃这样一个男人?
除去隐山先生的身份,他成了高高在上的西陵六皇子。父皇驾崩,太子未立,以他的出身和能力——他甚至会成为西陵未来的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