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君觅看着这个词,想起了殷离刚才的话。信徒不是系统配备的随从,而是其他玩家——那些自愿成为“追随者”的存在。他们可以用“赐福值”(即游戏积分)为自己追随的对象“赐福”,增强其能力或提供资源;作为回报,追随的对象会获得信徒的忠诚,以及信徒带来的“信仰之力”——一种系统无法数据化、却真实存在的、能够影响规则的力量。
“主神级玩家通常拥有大量信徒。”垂怜的声音从光柱外传来,带着一丝犹豫,“你……会需要他们的。”
段君觅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光屏最下方那行小字上:
【信徒系统提示:您目前尚有【0】位信徒。是否开启“公开评级”以吸引信徒?当前评级为“主神”,公开后将自动向所有玩家展示。请注意:公开评级将暴露您的身份信息,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没有立刻选择。
而是退出了个人界面,看向光柱外面那面依旧在滚动的巨大光屏。
屏幕上,他的名字已经被顶到了一角,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副本的通关信息。但他知道,那些议论不会那么快平息。
果然。
光柱外,那些围观的人群中,开始有人低语:
“主神评级啊……我想成为他的信徒。”
“你疯了?他只是一个新人,还不知道能走多远。”
“但他第一个副本就是S级……而且是唯一通关。”
“法则吞噬——这个词我听说过,据说只有真正触碰到规则核心的玩家才能做到。”
“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谁?看着不像玩家。”
“管他是谁,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成为他的信徒……”
段君觅闭上眼睛。
信徒。
他曾是信徒吗?不。他从来不信任何东西。不信神明,不信命运,不信系统,不信规则。他只信自己。
但现在,系统告诉他:有人愿意信他。
不是因为他值得信,而是因为他的力量、他的评级、他的“主神”头衔。
这让他想起那些用“可惜了”眼神看他的人——同样是注视,同样是评判,同样是将他与某个标签绑定。
区别只在于,那些人是俯视,这些人是仰视。
段君觅睁开眼,银白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讽刺。
他伸出手,在光屏上点了一下。
【公开评级:是】
光屏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大厅里那面巨大的光屏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光屏上,原本排列整齐的名单被打乱,“段君觅”三个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字体居中出现,下方附着一行小字:
【该玩家已开启信徒系统。评级:主神。欢迎赐福。】
金光散去的瞬间,大厅里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议论声。
“他公开了!”
“主神!真的是主神评级!”
“我要赐福!我要成为他的第一个信徒!”
“等等,你们不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吗?他的眼睛——”
段君觅从光柱中走了出来。
他周身的银光已经彻底收敛,破损的衣物也恢复了整洁——系统自带的清洁功能。但他的容貌没有改变,那双异色的眼睛也没有隐藏。他依旧是那个苍白、削瘦、如同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存在。
垂怜迎上来,琥珀色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担忧:“公开评级……你可能没做好准备应对那么多……”
“不需要准备。”段君觅打断她,语气平淡,“他们信他们的,我走我的。”
他迈步走向大厅另一侧,那里有一道新的拱门——通往下一个副本的入口。
“等等!”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段君觅没有停。
“请等一下!”那个声音更加急切,带着一丝喘息。
他终于停下,微微侧身。
追上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圆脸,大眼睛,衣着朴素,看起来像是刚进系统不久的新人。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段君觅面前,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我……我叫小九。”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我想成为你的信徒!”
段君觅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我知道我还不够格!我只是一个信徒评级的新人,没有力量,没有资源,什么忙都帮不上……”少年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却越来越坚定,“但是……但是刚才大屏幕上显示你是主神评级的时候,我看着你的背影,就觉得……觉得很安心。好像……好像只要你站在那里,什么副本都不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光点。
“这是我的全部赐福值,只有十点。我知道很少,但……但我想……”
段君觅垂眸看着那枚光点。
他想起垂怜单膝跪地、献上卡牌的场景。
他想起镇长消散前、说“替我们看看尽头”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站在基座前,孤注一掷地将手按在规则核心上的那一刻。
——被人信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枚光点,也没有用任何规则去触碰它。
他只是看着少年的眼睛,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小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他用力擦掉,将掌心的光点小心翼翼地送向段君觅的方向。光点触碰到段君觅衣襟的瞬间,融入进去,消失不见。
同一时刻,段君觅的意识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获得信徒:小九】
【赐福值:+10】
【当前信徒总数:1】
只有一条提示。
但段君觅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走向拱门。
身后,更多的脚步声、更多的目光、更多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没有回头。
垂怜跟上他,目光中带着骄傲,也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能懂的柔软。
小九站在原地,看着段君觅的背影消失在拱门的光晕中,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笑了。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在系统大厅里,感到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