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消散的瞬间，段君觅脚下触到了实地。

不是马车颠簸的木地板，不是蔷薇镇湿滑的石板路，而是一种坚硬、温凉、仿佛能吸收所有脚步声响的材质——如同凝固的月光被压制成地面，铺展向无穷远处。

系统大厅。

他抬起眼。

穹顶高不可测，无数光点在那里流转、汇聚、离散，如同活着的星河。那些光点并非装饰，而是一个个正在运行的副本、一个个正在挣扎的灵魂、一段段正在被书写的命运。光点明灭间，整个穹顶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浩渺而冷漠的美感。

大厅比他预想的更加空旷，也更加拥挤。

空旷的是空间——视野所及之处，只有寥寥几座悬浮的光柱、几面巨大的光屏，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通往不同区域的拱门。

拥挤的是人——或者说，“玩家”。他们三三两两站在光屏下方，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闭目养神，有的正抬头看着光屏上滚动的最新信息。他们的衣着各异——有人穿着古朴的铠甲，有人披着华丽的法袍，有人是简洁的现代装束，还有人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灵光或暗影。

而段君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依旧是那身从蔷薇镇穿出来的衣物。深色的外套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的血渍和银灰色的粉尘；衬衫袖口被荆棘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下方苍白的小臂。他的左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收敛的银光，在系统大厅的冷光下微微闪烁，如同碎钻镶嵌在皮肤下。

他看起来像刚从战场上走下来。

也确实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

“快看大屏幕！”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段君觅抬起头。

穹顶正中央那面最大的光屏上，原本滚动的副本通关信息突然定格，紧接着，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最新副本通关评级公布】

金色文字如同涟漪般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重新排列，最终形成一份榜单——不，不是榜单，是“新人首通评级公示”。只有一行。

第一名：段君觅

副本：【蔷薇镇】（S级）

首通评级：【主神】

通关方式：【唯一·规则吞噬】

综合评价：SSS

屏幕上的文字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刺目的金色光芒，仿佛系统在刻意强调这份评级的特殊性。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段君觅？谁啊？”

“S级副本？新人第一个副本就是S级？”

“等等，首通评级主神？这……”

“主神”二字落下的瞬间，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汇向了同一个方向。不是看向大屏幕，而是顺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的指引，看向站在大厅入口处那身破损衣物、苍白面容、异色双瞳的存在。

段君觅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灼热的、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崇拜的——各种各样，如同无形的手试图将他解剖。

他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微微偏头，用那只银白的右眼，扫过那些注视他的人。

那些目光中，有一部分在触及他银白眼瞳的瞬间，如同被灼伤般迅速移开。

“这是谁啊？”

“好帅……”

“主神？开玩笑吧？新人第一个副本就能拿主神评级？”

“蔷薇镇……等等，我听说过这个副本。据说是S级里面最诡异的一个，进去的玩家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

“规则吞噬？那是什么意思？”

“唯一通关方式？他一个人通关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被惊动的蜂群。

段君觅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落在大厅一角悬浮的几座光柱上——那是供玩家休息和整理物品的区域，也是他现在最需要去的地方。

但他没能立刻离开。

因为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直直走向他。

那是一个穿着粉色机车服的年轻男人，粉色卷发，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停在段君觅面前三步处，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开口：

“新人？主神评级？”

段君觅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叫殷离，比你早进系统三个月，现在是副神评级。”年轻男人——殷离伸出手，笑容不变，“交个朋友？”

段君觅垂眸看了一眼伸过来的手，没有握。

“段君觅。”他只是说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殷离收回手，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有意思。新人榜第一，主神评级，S级副本唯一通关，规则吞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段君觅微微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意味着从今天起，你会成为系统的‘重点关注对象’。其他玩家会盯着你，想看你能走多远；信徒们会涌向你，想蹭你的热度；甚至有些老牌主神，可能会把你当成潜在的威胁……” 殷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这个系统大厅，比你刚离开的那个副本，要危险得多。”

段君觅看着他，忽然微微勾起唇角。

“谢谢提醒。”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些光柱所在的方向。

垂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侧，沉默地跟随，步伐与他完全同步。

殷离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伸出的那只手——掌心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正在缓缓愈合的红痕。

那是刚才，在段君觅垂眸看他手掌的瞬间，某种无形的“规则”留下的灼伤。

殷离攥紧了手，眼神变得复杂。

“……有意思。”

他低声说。

段君觅在一座光柱前停下。

光柱内部有纯净的光流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而宁静的气息。这是系统提供的“休息舱”，也是玩家整理物品、查看个人信息、接收信徒“赐福”的地方。

他踏入光柱，垂怜留在了外面，安静地站在光柱旁边，如同一尊忠诚的守护雕像。

光柱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四周的光壁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只余下他自己和面前悬浮的、缩小版的系统光屏。

光屏上，他的个人信息正在逐行显示：

【玩家：段君觅】

【评级：主神（首通唯一成就）】

【通关副本：1（S级）】

【信徒：0】

【赐福值：0】

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