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用玫瑰进行“修改”,还是用剪刀进行“修剪”。
段君觅沿着那条点缀着诡异玫瑰的小径深入。迷宫内部的光线愈发昏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越往里走,头顶的花藤越是密不透风,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的湿土味也越发浓重,几乎盖过了蔷薇本身的甜香。
地面上的泥土也显得格外泥泞,上面残留着一些凌乱的脚印,以及……一道明显的、像是被什么沉重物体拖拽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深褐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污渍。
段君觅放轻脚步,循着痕迹悄无声息地前进。拐过一个急弯,眼前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然而空地上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正常人魂飞魄散:白天在标本店里见过的那个女NPC旅人,此刻正被无数粗壮的、带着尖刺的暗绿色藤蔓紧紧缠绕,悬在半空。
那些藤蔓如同活蛇般蠕动,紧紧勒进她的身体,而她原本苍白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她的眼睛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嗬嗬”声从喉咙里挤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空地中央,一株巨大无比、形态扭曲的暗红色蔷薇植物正微微摇曳,那些藤蔓正是从它的根部伸出,它似乎在通过藤蔓吸食着女NPC的生命力。
几乎在段君觅踏入空地的瞬间,那株怪物植物顶端一朵如同眼睛般的巨大花苞猛地转向了他。它察觉到了新的、更“美味”的猎物。它猛地甩开几乎被吸干的女NPC,像扔垃圾一样将她丢弃在角落。
主干上几个如同眼睛般的瘤状物也猛地“转向”段君觅的方向,一股充满恶意和饥饿的精神波动横扫过来。
紧接着,三四条粗壮的藤蔓如同鞭子般,带着破空之声,猛地向他抽射而来。
“嗖!嗖!嗖!”
段君觅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在那恶意的精神冲击下,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段君觅眼神一凛,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把那里顺来的园艺剪刀瞬间滑入掌心。
他侧身避过最先袭来的藤蔓,在那藤蔓回卷的刹那,他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动了,那把剪刀带着一道冰冷的寒光,精准地迎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一截婴儿手臂粗的藤蔓被应声剪断。断口处喷溅出暗红色的、如同浓稠血液般的汁液,散发出强烈的腥臭。
段君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腕翻转,剪刀在他苍白修长的指间舞动,如同死神的指尖,精准而高效。每一次挥出,都必然有一条藤蔓被斩断落地,那些断掉的藤蔓在地上仍像蚯蚓般扭曲跳动。
然而,藤蔓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断掉的部位瞬间又会有新的藤蔓生长出来,仿佛无穷无尽。段君觅虽然动作敏捷,技巧高超,但体力并非他的强项,这样高强度的闪避和劈砍无法持久。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耗尽体力,步那女NPC的后尘。
不能硬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想起了袖中那件一直未曾丢弃的“玩具”,那根沉甸甸的、散发着异常冰冷气息的蔷薇枯枝。昨晚在房间里,那些普通的蔷薇藤蔓对此物表现出的贪婪与畏惧……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在再次剪断两条袭来的藤蔓后,他看准空隙,另一只手闪电般掏出那根枯枝,用尽巧劲,将其如同投掷飞镖般,精准地射向怪物植物那丑陋肉瘤主干的根部。
枯枝接触到主干根部土壤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株狂暴的怪物植物像是被烫到一样,所有正在攻击的藤蔓猛地一颤,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它顶端的“眼睛”花苞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对那根枯枝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和忌惮,主干上的“眼睛”也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根小小的枯枝上,流露出一种混杂着贪婪、渴望和畏惧的情绪,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缠绕着女NPC的藤蔓也松动了一些。
段君觅非但没有趁机攻击或逃跑,反而向前走了几步。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妖异的浅笑,好整以暇地甩了甩剪刀上粘稠的汁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危险的弧度。
他从口袋中,取出了那朵温泥赠送的、“永不凋谢的玫瑰”。
他将玫瑰举到身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植物沟通般的韵律,对着那株仍在躁动不安的怪物植物低语:“想要这个吗?”
玫瑰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一种柔和而独特的微光,与周围蔷薇的艳俗红色截然不同。
玫瑰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光泽。那怪物植物的藤蔓更加狂乱地舞动起来,显然,这朵玫瑰对它的吸引力,甚至超过了那根本源枯枝。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异质”的诱惑。
藤蔓开始疯狂地颤抖,想要靠近,却又似乎在畏惧着什么,不敢真正上前。那种渴望与恐惧交织的挣扎,清晰地传递出来。
那些“眼睛”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甚至比刚才对枯枝的恐惧更加强烈。仿佛这朵玫瑰是它梦寐以求的极致养料,是能让它蜕变升华的圣物。
段君觅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先是谨慎地捡回那根依旧散发着无形威慑力的枯枝。
然后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举着玫瑰,如同一个在驯服野兽的驯兽师,冷静地观察着怪物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
五分钟后。
当段君觅从容不迫地从迷宫出口走出来时,身上甚至连一丝尘土都未曾沾染。
导游皮埃尔已经等在那里,他脸上那标准化的笑容在看到段君觅完好无损地出现时,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遗憾。
但这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皮埃尔立刻恢复了那副热情洋溢的假面,鼓掌道:“段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恭喜您,您赢了!”
段君觅将皮埃尔那一闪而逝的恶意尽收眼底,仿佛完全没有看出对方的异常,只是淡淡地说:“运气而已。”
皮埃尔迅速调整好状态,引着段君觅走向公园中心的一个白色大理石基座,上面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刻得精美绝伦的蔷薇女神雕塑。女神面容慈悲,双手捧着一朵盛开的蔷薇,栩栩如生。
“段先生,您看!这就是我们蔷薇镇的守护神像!在她面前虔诚祈祷,会得到保佑的!您赢了游戏,女神一定会特别眷顾您!”皮埃尔热情地鼓吹着。
段君觅瞥了一眼那尊透着虚假神圣感的雕塑,女神慈悲的笑容在他眼中显得无比虚假。
他转过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皮埃尔全身,最后停留在他西装内侧口袋露出的一小截皮质笔记本的边缘上。
段君觅脸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些许赢家矜持的微笑:“皮埃尔先生,既然我赢了游戏,是不是可以朝您要一个奖励?”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显然没料到段君觅会提出这个要求。按照“剧本”,游客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女神保佑”吗?
“这……段先生,女神的保佑就是最好的奖励了……”皮埃尔试图搪塞。
“我对虚无缥缈的保佑兴趣不大。我更想要一点……实际的东西。我更想要您能给予我的……”
段君觅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带着几分玩味和嘲弄的笑意。
“毕竟,您看起来很厉害。”
皮埃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段君觅会这么执着,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维持着职业笑容:“当然!这是您应得的!您想要什么奖励呢?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段君觅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想要看看您的导游笔记。”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慌和抗拒:“导、导游笔记?那只是我工作用的普通记录,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想看那个。”段君觅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作为胜利者的奖励,不过分吧,皮埃尔先生?”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一张被突然扯坏的面具。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长期扮演“热情导游”的习惯让他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段先生,这……这恐怕不太方便。这笔记本只是我的一些工作随笔,杂乱无章,没什么好看的……不如?不如我送您一份精美的蔷薇镇纪念画册?”
段君觅没有说话,只是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舞会,但无形中的压迫感却让皮埃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公园里和煦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竟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皮埃尔能清晰地看到段君觅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眸里,映出自己有些失措的影子。
“哦?”段君觅的声音轻柔得像耳语,却带着冰冷的质感,“您不愿意吗?”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耳语,却清晰地钻入皮埃尔的耳中。
就在“吗”字尾音落下的瞬间,皮埃尔只觉得脖颈侧面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一把园艺剪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要害处,剪刀尖端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刺神经。段君觅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范围,优雅而致命。
阳光下的剪刀刃口闪烁着寒光,与周围甜腻的蔷薇花香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反差。皮埃尔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剪刀尖端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威胁——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送,他这具精心维持的“皮囊”恐怕立刻就要报废。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对上段君觅平静无波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仿佛在说:配合,或者消失。
“现在呢。”段君觅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慵懒,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皮埃尔的心上,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询问意味:“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