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至少面对他，她不想再这样了。

周泽楷将她与世界以一种新的方式联结了起来。他的感情如此干净而纯粹，坦诚又真挚，她终究不该将他当作某种“东西”，来喂饱自身美学理念的极致追求。

也不忍心。

纵然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她曾在恍惚中渴望着将他吃掉，又或者被他所裹挟吞噬。太渴望那种美的热的东西了，又太有生命力，蓬勃，又艳丽，灵魂层面的饥饿如此鲜明，便作用于躯体上，口欲，性/欲，爱欲，在看向他拥抱他的时候彻底混杂在一处，不断更迭、替换、代偿，于是以另一种方式吞吃，以另一种方式侵入，以另一种方式燃烧。

可这是填补吗？是，好像也不是，在很多年前，在遥远的岁月深处，在她尚未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她也曾嬉笑怒骂，也曾纯粹而暴烈，然而燃烧殆尽的恒星早在失衡的引力中坍缩成黑洞，在那之后，她便一直隐秘地渴望着有另一种有着相同底色的惊人的光与热经过她的轨道，被她捕获，又或者将她点燃，最终，让她的存在得以彻底爆裂。

恒星与黑洞，火焰与余烬，某种意义上，它们有着同一种质地。

“小周。”她向他伸出手，笑了笑，“让我抱一下？”

他的拥抱一直都很温暖，心跳也很有力，她喜欢，肢体接触可以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因此，便能多多少少驱散脑海中的迷雾，锚定形而上的思维，自己已经认识到了，那么，或许就可以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地剥离那个终极美学意象，一点点地剥离所谓火光所谓缪斯的概念，最终还这份感情这份爱以纯粹，完完全全地落向他本人。

这一晚她带着思绪入睡。第四天白天去长白山看山看水看花，心旷神怡地享受了一会儿大自然，晚间回来黎以绯就参与了公司那边的线上视频会议，事先提醒了周泽楷别来她边上晃后，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快十二点才结束，内容又多又杂——比如要与各个俱乐部进行后续工作的对接，涉及敏感数据的地方需要斡旋，还要从名单之外抽调陪练选手；比如名单最终确认后要联合国家体育总局那边给各位选手以及随行人员紧急办理因公签证，这邀请函发送的时间卡得太死，几乎没给什么余地；又比如其他的杂七杂八的项目，赛事宣传，公关预案，各种安排……难怪要临时把她编进来呢，任务这么重，人手根本不够。

都这么多年了，公司还是草台班子。本来黎以绯知道自己不用随行，颇有种置身事外看乐子的架势，结果这下好了，谁也跑不掉。

总算结束。她摘掉耳机，不多时最终的名单已经拟定下来，粗略地扫了眼，她怔了一怔，又仔细从头到尾看过，竟然没有韩文清。

名单对外保密，但知情人和接到邀请的战队内部私底下透透风什么的，通常来讲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黎以绯避开周泽楷，去阳台给林梓拨了电话，这个点好友基本上同样没睡，铃声响了一会儿便被接起。

“队长说他精力有限，只想专注于霸图。”林梓如实答道，这是韩文清当时拒绝邀请的原话，那封回复的邮件当然措辞更为官方更为系统一些，但只这一句核心理由已经足够，“刚好你那边也忙吧？今年夏休我就不出去了，好好把手里的东西弄一下。”

一如既往。黎以绯想。他当真是……一如既往。

对于朋友们的抉择，她敬佩，也祝愿。但她不敢再用太绝对的词，怕命运听见，怕它又要和她开玩笑。

翌日启程飞回北京，还没到集训的日子，她暂且先把周泽楷安置在了自己的公寓里。接下来这几天尤为忙碌，要跟各个相关俱乐部进行对接，虽说账号卡诸如技能点或者一些大概的属性都被扒得差不多，但银装的具体参数以及其他部分机密数据却格外敏感，各俱乐部纵然是在积极响应此次邀请，但私底下往公司往联盟发送的相关邮件并不少，在选手们于北京集合训练之前，对各个俱乐部的会议一个接一个地按照日程表开起来，讨论、周旋、平衡，最终推出一份各方都能接受的数据共享方案。

再之后就是世邀赛的各项宣传，这当然也是她的主要工作内容之一，会议与方案交替穿插，好在有些在之前就已经拟了大框出来，不需要从零开始。而签证另有专人负责，周泽楷跟轮回俱乐部那边帮忙，效率很高，她无需帮忙，只需要整理自己的相关材料提交就好。

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透出一种肉眼可见的疲态，幸而周泽楷十分赏心悦目又足够安静，不仅没有给她平添额外的压力消耗过多的能量，反而只是心疼她的奔波劳碌，抱着她，给她些许放松与慰藉。

怀抱中有她熟悉的气息，洗衣液吗？还是熏香？无从分辨，似乎都有点像，让她觉得很安稳，很安心。黎以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她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