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之后没再有新的消息,或许是要登机了。黎以绯久违地觉得左支右绌,昨晚不是幻觉?她又低头看了看屏幕,“是约会”那条还没被其他消息刷上去,一眼就能瞧见,她不知道现在自己是怎样一种心情,又该有着怎样的心情?记忆一旦确认为真实,那么彼时的各种情绪就会在回想之际一并涌来,在情绪冷却之后,再回顾那时疯狂偏执的念头,她怔然了片刻,只觉得有些内疚。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竞技赛事就是如此残酷,他什么都没做错,甚至做得非常好,也是个好孩子不是吗?更何况用这种事作为满足某种毁灭欲望的途径,去伤害他的话,也太下作太玷污了不是吗?而且最可恨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你无能为力,却又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接受了来自摧毁者的拥抱与爱?
昨夜熊熊燃烧过的心火,经过一夜沉眠,再重拾几分理性回头看去,竟是已经熄得差不多,只余下点暗的,还在灼烧着她的心脏,拷问着她自己的魂灵。
再之后,却是茫然。
为什么?
她很清楚自己对周泽楷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又因何而起。但是反过来,周泽楷是怎样看待她的?又为什么会靠近?又是因为什么提出了这样的请求?她却有些看不清楚,更捉摸不透,总感觉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什么分析拆解,什么逻辑推演,什么预估掌控,都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用。
算了,算了。她想。事已至此,她总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一个模范的、标准的、完美的“恋人”该是什么样,她很清楚,并且,一向能做得很好。
这样想着,她给周泽楷加了特别关心,又设了个置顶。
正准备要去退房的时候,林梓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身体怎么样。没事,好多了,不用担心,惯常就是这么几句话在翻来覆去地说,她原本还想回霸图俱乐部看看,但眼下多了这么一出,不免就有些心虚,暂时还是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碍眼了吧?她是这么想的。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黎以绯已尽可能调整好状态,投入到工作之中,夏休期即将来临,工作量照例加大,需要更专注更用心,这样刚好,就不会分出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的多余的事情……
但有人偏偏就要让她想一想。
这日午休尚未结束,黎以绯就接到消息,让她去前台接收一下东西。等她这下楼过去一看,来自花店的工作人员等在那里,经过确认之后将一束花交到她手中,说,是她男友给她送的花。
黑红色的扎染石纹纸,衬着一束盛放的红玫瑰。
或许是考虑到公司放置到底算不得方便,又或许是送礼人本就生性低调,这束玫瑰并不太大,但从配色、配材到装饰都极用心极精致。抱着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没完全回神,倒是有同事先想来八卦一番,好在应付这种事情仍然不太需要动脑子,更类似刻入身心的反应,她温笑着说,抱歉,个人隐私,不太方便透露。
等凑到身边的同事们散去了,她打开手机,果然周泽楷已经发来了消息,问她,收到了吗?
这下当真是避无可避。黎以绯叹了口气,给安放在办公桌一角的花束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说,很漂亮,谢谢,我很喜欢。
周泽楷回了一个表情包。但说是表情包,其实只是透明底的像素文字PNG,带着括号的一句:(这个人现在很开心)。
她看到的时候一怔,随之感觉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下,某种奇妙的、色调明快的东西转眼淤堵在胸腔,向来波澜不惊从容有度的黎顾问,将手机屏幕往桌面一扣,就把脸埋入了臂弯。
完了。她有些绝望地想。她竟然觉得他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