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午间,黎以绯才从昏睡中醒转。昨夜太难受了,她将自己团在厚被子里,很久都没能入眠,却也无法思考,直到四五点左右身体先扛不住才失去意识,这一自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枕边的手机确认时间。
十一点多快十二点。还早。她松了口气,幸好订的是今天晚一点的飞机,时间还很充裕。几乎是习惯性地,她解锁手机去看消息,红点的数字显示不多,没有几条,应该还包含着各种各样的通知消息,置顶是林梓,停留在昨天给她发消息问她衣服的那条,往下是几个免打扰的群,再往下——
是周泽楷的一句“早安”。
若说原本黎以绯的思维还有些混沌,那看见这个说什么也得清醒了。昨晚通道之中的那场对话、那个拥抱,几乎要被她视作解离之后伴生的幻觉。多荒谬啊,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可偏偏就是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她忽然感觉头很痛,又很晕,想去回忆,又抓不到任何实感,毕竟人不能太相信自己的大脑,有的时候梦境、幻觉、记忆十分容易混淆,尤其是她本来还有这方面的疾病,有过相关的体验。好在应对各种奇怪场面的经验足够丰富,她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地回了一句“中午好”,又补上一句“不好意思才醒”,才从床上爬起来,先去收拾收拾。洗完漱换了衣服,她看了眼Q/Q,周泽楷很快就回了,问她,没休息好吗?
换个人来说这句话,她八成就要觉得对方是明知故问了,但这是周泽楷,她相信他大概是真的在关心,但也只能稍微避重就轻说了一句“还好”,然后再反问他,今天回上海?
嗯,在机场。周泽楷又接着问,夏休有什么安排?
自然到近乎于诡异了。顺着他接着往下说?好像也只能如此了,难道要问昨天的事情?难道要在这种时候把事情又翻起来?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胃疼,总不能确认一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吧?就算她要装傻,也不是这么个装傻法。
“和以前一样,得负责公司的宣传工作。”她最终还是选了个挑不出错的答案,“有关你的部分安排,上个月应该已经发到轮回外宣部的邮箱里了。”
这话发出去她就又是一愣,工作性质太过强烈的口吻,他想听到的绝对不是这个。但确实是滴水不漏不是吗?夏休期间的工作量很大,现在顺着这话一说,她逐渐回过神来,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能证明她记忆中有关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若是幻觉,自己的话也确实没留下什么把柄。
她设想中该是如此,可这一番话落在屏幕对面的人眼中时,其中隐含的那么点儿疏离尴尬的意味便无所遁形。周泽楷确实不知道她在怀疑昨晚的一切是幻觉,但他很清楚,饶是前一阵子的她,都已经没再用这样的方式与他说话了。
他本能地觉得不舒服,于是很直接地回道:“不是这个。”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双方所见都是如此。黎以绯心下越来越沉,正竭尽全力搜刮社交辞令体系中有没有什么更合适的语句能用来应付眼下这境况时,周泽楷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是约会。”
这个词都用上了,黎以绯要是再想含糊其辞,那就有点太不把人当回事。不得不说无论是进还是退她都给自己留了足够的余地,眼下转换身份进入角色叫一个顺畅丝滑,几乎教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抱歉,刚睡醒脑子没转过来,我夏休没有别的安排,看你有什么计划?或者等见了面再说?”
昨天的情况实在太复杂,周泽楷原本顾及她的情绪,没想追问得这么紧,本意只是询问一下她的安排,但见她摆出这么一副要对他公事公办的架势,就顾不上那许多,眼下这一句……虽然说也不见得有多亲密,还透着一些生硬,但至少态度上已经好很多了。
“好。”周泽楷说,“北京见?”
以前对他来说,北京没有什么特别,顶多是微草和皇风的主场,后来又加了个义斩,每年要来那么几次打比赛而已,再者就是联盟和网游公司的所在,偶尔会来开会,或者是拍摄宣传。
但现在,他已然开始期待起去往北京的行程。或许从赛季中就开始了,例如今年的全明星周末,他私底下就准备了很久。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