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人命关天，”杏仁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怕是到死，也不会忘记。”

裴娇娇沉默。母亲死时，父亲那副如释重负又藏着愧疚的神情，此刻回想起来，格外刺眼。

马车忽然剧烈一晃，裴娇娇本能地伸手护住沈玉堂。

“小姐！”杏仁掀开车帘，脸色骤变，“有埋伏！”

话音未落，数十支利箭破空而来，钉在马车外壁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护送队伍的士兵

们立刻结成阵型，将马车护在中央。

“保护沈大人和夫人！”

裴娇娇抽出腰间短刀，对杏仁道：“你护着他，我出去看看。”

“小姐！”杏仁一把拽住她，“外面危险！”

“正因危险，才不能坐以待毙。”裴娇娇挣开她的手，掀帘而出。

官道两旁的山坡上，黑压压涌下无数蒙面黑衣人，人数至少是护送队伍的三倍。士兵们奋力抵抗，却节节败退。

裴娇娇握紧刀柄，目光扫过战场。这些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直指他们的马车。

“冲进去，杀光他们！”为首的杀手厉喝一声，提刀直扑而来。

裴娇娇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划向对方咽喉。那杀手一惊，堪堪躲过，却被紧随其后的士兵一刀砍倒。

但更多的杀手涌了上来。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是柳小将军！”有人惊喜高喊。

一队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柳承渊一人银甲长枪，策马冲入战圈，长枪横扫，瞬间挑飞数名杀手。

“裴娇娇！”他在混战中高喊，“你没事吧？”

“死不了！”裴娇娇挥刀砍翻一个杀手，声音清亮。

柳承渊唇角一勾，枪出如龙，直取杀手首领。不过十数回合，那首领便被挑落马下，余众见势不妙，纷纷溃逃。

“追！”柳承渊一声令下，骑兵们如猛虎下山，追杀而去。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裴娇娇面前，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确认没有重伤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多谢！”裴娇娇收刀入鞘，转身回了马车。

车内，沈玉堂已被惊醒，正被杏仁护在身后。见裴娇娇掀帘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娇娇，你有没有受伤？”

“坐着别动。”裴娇娇按住他，“我没事。”

沈玉堂却不放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确认她真的无恙，才放下心来。

柳承渊在车外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裴娇娇扶住沈玉堂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很快，黑甲骑兵返回队伍。裴娇娇钻出马车，问道：“抓住活口了吗？”

“有三个。”柳承渊指了指被押在马背上的黑衣人，“已经卸了下巴，死不了。”

裴娇娇走过去，目光落在那杀手身上。对方眼神凶悍，却死死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肯说。

她转过身，面向柳承渊，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礼，并说道：“柳小将军，审问一事，我不擅长。可否请您帮个忙？”

柳承渊眼角微挑，声音压低，问道：“裴娇娇，你既让我帮忙，总得告诉我，你想查什么吧？”

裴娇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任何的犹豫，只有一片坦荡的决然。

“魏国舅。”

三个字，就这样直直地砸了出来。

柳承渊瞳孔微缩。他全然没想到，她竟会这样毫无遮掩地说出口。在这官道上，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这随时可能有耳目的地方她就这么说了。

惊讶之余，一股强烈又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震惊于她的胆大，而是……欣赏。

是的，他欣赏她。

所以他说：“好！我帮你。”

马车之上，隔着晃动的车帘，沈玉堂将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当然，同为男人他也看懂柳承渊的目光中意味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可这一次，他想的不是退让、不是自卑、不是我不配。

而是：我不会放弃娇娇的。谁都不行。就算是柳小将军，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