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才过去几分钟。
湖面依旧平静,像一块被冻住的镜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如果不是湖面上浮着一具尸体,就连许鸣夏也会觉得,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那具尸体面色发青,嘴唇发紫,手脚浮肿,胸膛插着一把刻着诡异符文的刀,鲜血顺着刀身缓缓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晕开淡淡的红,又迅速被湖水吞噬,没留下丝毫痕迹。
许鸣夏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他的脑中久久不能平静,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过,混乱得像是被揉碎的纸张,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模样。
他似乎觉得有些许不对,像是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忽略了。可脑中实在太乱,嗡嗡的鸣响盖过了所有的思绪,他根本梳理不了任何线索,只能无意识地蹲下身,用指尖在潮湿的泥土上,一遍遍画着怀表的模样。
一笔一划,笨拙却执着,那是苏跃野的怀表,是他刻在心底的牵挂,哪怕在极度的混乱中,也会下意识地想起。
怀表!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猛地在许鸣夏的脑中炸开,瞬间驱散了些许混沌。
他的脑中似乎闪过一段模糊的场景,也是这样潮湿的泥土,也是这样慌乱的心境,他蹲在地上,用手画着怀表,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找苏跃野的话,语气里满是温柔的担忧与急切。
“不对!”许鸣夏猛地回过神,心底泛起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这段记忆,他根本没有。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从未有过这样一段蹲在地上画怀表、喃喃自语的记忆。
“不对!”许鸣夏猛地惊醒,浑身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冲破胸膛。
眼前的场景瞬间切换,湖面上的尸体消失了,平静的湖面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森林小径,还有凑到他眼前的苏跃野。
苏跃野的眉头皱着,神色冷矜,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跟他说什么。
可许鸣夏并没有认真听,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跃野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还没从刚才的幻境中彻底挣脱。
直到苏跃野说完话,转身再次朝着那条布满杂草的石头小路走去,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脑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响起,微弱却清晰,带着一丝急切的警告。
“刚才那是梦,不要在意。”
“拦住苏跃野,否则他就死了!”
“拦住苏跃野,拦住苏跃野,拦住苏跃野!”
那道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像是要穿透他的耳膜,钻进他的骨子里。
仿佛他不立刻拦住苏跃野,这方诡异的世界就会彻底崩塌,而苏跃野,也会永远消失在他眼前。
许鸣夏下意识地想冲上去,拦住苏跃野的脚步,可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解,在刚才的梦里,根本没有这道警告的声音,这道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他皱着眉,拼命地回想,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丝线索,可越想,脑中越乱,那些碎片般的画面再次涌了上来,搅得他头痛欲裂。
想着想着,他的手指又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在身侧无意识地画起了怀表的简笔画,和刚才幻境中一模一样。
就在他画得入神,思绪再次飘远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的苏跃野。
他猛地转过头,心脏又是一沉,苏跃野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手,神色复杂,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他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模样,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许鸣夏不禁呆住了,指尖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忘了。
他怔怔地看着苏跃野,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刚才的一切,真的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什么苏跃野的神情,会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苏跃野迈开脚步,朝着他走了过来,语气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模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别瞎画了,赶紧跟上,别磨磨蹭蹭的,要是跟不上,我可不等你。”
这句话,又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许鸣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恐,不对,不是梦里的场景和现在一样,而是梦里的场景,根本就是现在的复刻。
也就是说,他刚才经历的那些“梦”,或许并不是梦,而是某种预兆,或是某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可怕的情况,让许鸣夏不禁脸色发白,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那就是,他自己,是假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自己踏入这片森林后,梦中所有的反常,无法发出声音,脑海中出现陌生的记忆,还有刚才那场真实到可怕的幻境。
这一切,都在暗示着一个可能性:他或许并不是真正的许鸣夏,只是一个复刻品,一个活在别人幻境里的影子。
许鸣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恐惧与慌乱,他想起自己手上的手环。
他下意识地摸向手腕,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没有光芒,没有震动,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出不去。
许鸣夏的心底掠过一丝绝望,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无法离开,既然无法确定自己的真假,那他就赌一把。
赌那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性,赌他能拦住苏跃野,阻止那场可怕的悲剧发生。
他缓缓叹了口气,目光坚定地朝着苏跃野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然还有些踉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管自己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眼前的一切是幻境还是现实,他都不能让苏跃野出事。
与此同时,森林的另一头,另一个许鸣夏正独自走在蜿蜒的小径上。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眉头紧紧皱着,周身的温和气息淡了许多,多了几分疲惫与迷茫。
走着走着,脑中忽然闪过几幅清晰而可怕的画面,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他的脑海。
第一幅画面,是苏跃野的尸体,浮在平静的湖面上,面色发青,胸膛插着那把刻着符文的刀,鲜血染红了湖面,和他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模样,一模一样。
第二幅画面,是狂风大作的树林,古树被狂风卷得东倒西歪,枝叶断裂,腐叶漫天飞舞,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而他自己,正站在狂风中,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
第三幅画面,是他自己,正拼命地按着手环上的按钮,脸上满是焦急与绝望,可按钮没有任何反应,他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最终瘫倒在地,满脸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