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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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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陈生半扶半搀着回到3号席,苏跃野喉间的反胃感依旧像潮水般翻涌不止,黏腻的不适感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白。

方才苏衡野那个突兀又滚烫的吻,带着他惯用的雪松冷香,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喜欢你”,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再加上重逢的巨大冲击,三根缠绕的荆棘死死勒着他的心脏,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烦躁。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旧疤——那是当年为了拉苏衡野走出赌场,被追债的赌徒推倒在碎石路上蹭下的伤,疤痕凹凸不平,如今触碰起来,依旧带着尖锐的刺痛,像在反复提醒他当年的背叛与绝望。

周遭的节庆喧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小贩叫卖水囊的吆喝、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人群对水礼的期盼欢呼,都变得模糊又遥远,他连抬眼打量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离苏衡野那道黏腻的目光。

身旁的陈生看着他苍白紧绷的侧脸,心头的疑问与担忧像疯长的藤蔓般交织在一起——他当然认识1号席上的苏衡野,那是当年地球首富苏家的二公子,是苏跃野亲手决裂的亲弟弟,更是凭着苏家的名头在圈子里四处挥霍、最终沦为声名狼藉赌徒的“豪门弃子”。

当年苏家那场震动整个上流圈的决裂,他至今记忆犹新:苏跃野身着高定西装,站在苏家古堡的宴会厅中央,当着所有核心长辈、合作伙伴与高管的面,字字铿锵地宣布与苏衡野断绝兄弟关系,眼底的决绝与失望,像淬了冰的寒刃,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多言。

那场决裂后,苏跃野闭门不出三天,再出来时,眼底的温柔彻底被冷硬取代,接手苏家产业时的狠辣果决,连老爷子都赞叹不已。

可眼前的苏衡野,一身银灰官服衬得身姿挺拔,领口绣着的星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眉眼间没了半分当年的纨绔浪荡,反而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沉稳锐利,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沙星主席的贴身特助?

刚才在巷口,到底是苏衡野对跃哥做了什么,才让向来冷静自持的跃哥,脸色差到近乎透明,连指尖都在发抖?

陈生看着苏跃野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攥紧拳头,默默守在他身边,目光像雷达般,时不时瞟向1号席的苏衡野——对方正垂着眼,指尖看似随意地摩挲着袖口,可那周身的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着整个1号席。

陈生心头一紧,越发警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轻易搭话惊扰到苏跃野。

苏跃野隐约察觉到陈生的视线,却没心思去回应。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像被磁石吸附般,再次落在1号席的苏衡野身上,过往的记忆如同被狂风卷开的尘埃,密密麻麻地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些温暖的、痛苦的、愤怒的碎片,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四岁那年母亲倒在冰面上的惨白面容,六岁时苏衡野窝在他怀里软糯地撒娇,十八岁苏衡野第一次拿着赌债单找他时的慌乱,还有决裂那天苏衡野红着眼眶的嘶吼“你根本就不想认我这个弟弟!”……

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细节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喉间的反胃感又重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冰凉,试图压住那股翻涌的不适,可苏衡野的身影,却像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年他才四岁,寒冬腊月里,北方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像一面冰冷的镜子。

他瞒着佣人偷偷跑到湖边滑冰,脚下一滑,瞬间坠入冰冷刺骨的湖里。湖水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着他的四肢,将他往黑暗的湖底拖拽,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意识模糊之际,他看到母亲奋不顾身地跳进湖里,红色的棉袄在白雪与冰水间格外刺眼,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上岸,自己却被湖水卷走。

后来在医院抢救了二十一天,呼吸机的滴答声像催命符般,日夜在他耳边回响,最终还是没能留住母亲的生命。

父亲向来疼他,可看着他因母亲离世而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样子,终究是狠下心,娶了一个眉眼与母亲有六分相似的女人。

那个女人待他不算坏,会给他准备温热的牛奶,会给他买合身的衣服,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他从不叫她“妈”,只礼貌地称呼她“苏夫人”,家里的氛围,从此变得疏离又压抑,连吃饭时都只剩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他六岁那年,苏衡野出生了。或许是心底残存的愧疚,或许是无处安放的温柔,更或许是作为苏家未来继承人的自觉,苏跃野几乎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这个弟弟。

小时候的苏衡野乖巧懂事,皮肤白白嫩嫩,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总是跟在他身后“哥、哥”地叫,软糯的声音能融化人心,不管他走到哪里,都像个小尾巴似的粘着他——他在书房处理学业,苏衡野就坐在旁边搭积木;他去马场骑马,苏衡野就坐在看台上挥舞着小旗子;他熬夜处理家族事务,苏衡野就端着温热的糖水,踮着脚尖递到他面前。

那几年,是他母亲离世后,最安稳温暖的时光。彼时苏家已是地球顶尖富豪,从高端科技、跨国金融到奢侈品牌、新能源开发,几乎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势力遍布地球各个角落。

他们在半山腰的巨型庄园里长大,庄园里有四季常青的私人花园、开阔的马场、恒温泳池,身边围绕着数十位佣人,从小接受最顶尖的教育,见识着常人难以触及的繁华,那些日子,连风都带着甜,苏衡野总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以后要永远跟哥哥在一起,要帮哥哥守住苏家的一切。”

那时的他,以为这句话会成真,以为他会永远护着这个弟弟。

可这份温暖,终究在苏衡野成年后,彻底破碎了。

不知从何时起,苏衡野开始流连于各大私人赌场,染上了赌瘾,像着了魔一般,动辄便是数百万、数千万的赌注,出手阔绰得让圈内人咋舌,输了就回来找他要钱,语气从最初的愧疚恳求,渐渐变成了理所当然的索取,赢了就挥霍一空,身边围绕着一群阿谀奉承的狐朋狗友,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乖巧弟弟。

彼时苏家的权力与核心产业已逐渐移交到苏跃野手中,父亲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弱,将家族未来全然托付给他,他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要应对圈内的明争暗斗,要防备竞争对手的暗算,还要分心照看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起初他念及血缘,一次次为苏衡野填补赌债,从几十万到几千万,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私人基金,试图让他戒掉赌瘾,可苏衡野却越陷越深,赌债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最后竟瞒着他,以苏家旗下某块位于市中心的核心地皮为抵押,欠下了数十亿的巨额赌债——那笔钱,足以动摇苏家的产业根基,甚至引发连锁的金融危机,让苏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至今记得,当他拿着抵押合同找到苏衡野时,对方正搂着陌生的女人喝酒,语气轻佻地说:“苏家这么有钱,这点债算什么?哥,你帮我还了就是。”那一刻,他心底的最后一丝温柔,彻底熄灭了。

苏跃野忍无可忍,在苏家年度核心会议上,当着所有核心长辈、合作伙伴与高管的面,宣布与苏衡野断绝兄弟关系。

他站在高台之上,身着黑色西装,神情冷硬,字字清晰:“从今日起,苏衡野与苏家再无关联,收回其所有苏家特权,冻结其名下所有资产,苏家绝不替其偿还任何赌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没人敢质疑他的决定——彼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柔的少年,而是手握苏家实权、手段狠辣的继承人。

那场决裂,震动了整个地球上流圈,苏家的股价甚至因此短暂波动,不少竞争对手趁机发难,试图趁机蚕食苏家的产业,他熬夜三天三夜,稳住股价,击退竞争对手,才保住了苏家的根基。

他以为这样能让苏衡野醒悟,能让他彻底戒掉赌瘾,可没想到,苏衡野竟转头去借了高利贷,利滚利之下,债务如同天文数字,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跃哥!跃哥!”陈生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慌张,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切,“你都走神好久了,脸色越来越差了!”

陈生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底满是担忧,下意识地想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却被苏跃野无意识地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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