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于此时像一个暗淡无声的漩涡,长时间凝住。
梦境主人被魇困于此,困在了至亲全部离去的夜里。
宿冼华和徐风亦不约而同望向褚殃,少年与年轻时的冉停有几分相似,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于二人心头。
俩人又很默契地把视线挪开,什么都没问。
褚殃望向黑洞洞漩涡,沉着眉眼,虽不知他怎么想,内心定然很复杂。
自出生未曾受过家族宽待,亲人青睐,却要承受父亲仇债。
少挽按着剑:“非你之过。”
她刚说完脑子微微生出眩晕感。
褚殃察觉到她变化:“你怎么了?”
宿冼华道:“于魇梦中待的时间越长,身体越虚弱,越难出去。”
等到意识彻底消失,就再也无出去可能。
做个任务要把命搭进去,可太荒谬了。
若想出去,当务之急要找到魇梦结弱处。
徐风亦看了眼情形,双手翻动结印,掌心朝上疾推,煞气离散,金灿罡气形成一个隐形保护膜:“金重障可抵半刻,我扛着,你们速战速决。”
褚殃左手执剑,右手捏决,剑影若冬日飞琼,翻动银白衣袂和乌亮发丝,剑招形如其名,碎琼乱玉。剑气分散,无数寒影掠眼而过,穿过金重障,均匀凌破四方周天。大部分地方被暂时凝结,唯有一处毫无变化,似玄影幽夜。
宿冼华抓住机会祭出独鹿剑,条条剑影贯入幽夜,被刺入之处传来一声低低的痛苦吼咽。
少挽割破手指,用血在剑身上快速绘血杀符,秋霜剑嗡鸣不止,在金重障消失的瞬间飞进玄影。
徐风亦被强大气流冲开,身体后退几步,以剑撑地,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他啐了句:“幸亏我这身板够硬。”
四人配合地分外融洽,破魇有望时,少挽忽然身体失去重心,魇魔是想把她倒拉进去。
除非把剑拿下来,她试了试,挣不回来。
鹿杳施施然出现,唇边勾起漠然的笑:“小瞧几位了。”
那处幽深像一只怪物眼睛,也像巨兽的深渊之口。
绘血符之剑一旦启用,便会不停燃烧身体血液灵力,少挽身子轻飘飘地要被送入深渊巨口。
混沌之中,有双温热的手揽住她的腰身,一并进了玄幽,少挽意识渐渐模糊,掐了个清心决,努力保持清醒。
进入的地方上方一颗紫丹,散发紫光,应是魇魔的内丹,一刻不停地在吸食靠近之人的精元。
少挽收回秋霜剑,意识仍不清明。
紫丹下是冷笑的鹿杳:“仙魁中人却生出一个天生魔种,这算不算你们冉家的报应?”
一同进来的褚殃瞥了眼少挽:“你想杀便杀我一人,与他人何干。”
“我全族性命哪个不无辜。”鹿杳淡笑道,“放心,正因如此,我非但不杀你,还要把这魇丹赠上。”
魇魔内丹?
天下哪有便宜的午餐。
“不要,你不能听她的,不然为她所控,一入魔途,这么多年辛苦就白费了。”少挽望向他,眸中有慌乱。
她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辛苦经营的一切又回到原点,也不想再看到结界被毁,魔族当道的日子。
鹿杳笑得残忍:“比起让我手刃仇人,我倒觉得杀害同门,子残父命,弑亲灭族这几出戏更精彩。”
她说的是原书里褚殃才会做的事情,难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仍会功亏一篑,无济于事吗?还没来得及多想,少挽猛然昏迷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时,一身银白的少年自前方逆着光,提剑走来。
恍似神明。
“褚殃?”她喊道,看到来人,心里安定不少,他也没事就好。
可是光中的少年却在慢慢变化,她怀疑自己眼花了。
少年身形又高大几分,银白劲装在光影里渐与暗夜融为一体,和从前她所见的玄金宽袍,肃严冷然的身影重合上。
“阿挽,与我一同沉沦吧。”他声音低低的,充满魅惑,也如记忆里那般冷冷淡淡,薄凉冷血。
不会的,不是的,这里是魇梦,这是假的。
少挽用最后的几分清醒执剑挥向前方的玄衣身影,身影又倏然不见了。
她压下心悸,只要不被幻境所惑就可以。
周围黑暗消失,又恢复如常,银白少年担忧地朝她跑来,她放下心防,撑在他胳膊上,轻轻拭去额角上沁出的汗水。
垂首间那抹银白衣角旋即又成了玄色,被她借力的人将她半抱入怀里,音色魅惑凉薄:“你为何不敢面对我?是在怕我吗?”
她恍惚中把人推开,脑海混乱成浆糊。
还是假的。
几番下来,她快要精神分裂,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已经不会再轻易相信所看到的一切。
“少师姐!”褚殃急切道。
眼前虚影幢幢,少挽嘴角微勾,秋霜剑泛着泠泠寒意,骗不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