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老医师动作不停，消毒、敷上特制的温性药膏、包扎，每一步都详细讲解要点和原理。

讲解到一半，白胡子老医师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一旁、脸色都有些发白的艾采和顾泯，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道：“二位小友也是送伤者来的吧？来来来，机会难得，一起听听！这冻伤处理，野外求生时可是能救命的！”

艾采：“……” 顾泯：“……”

‘走不了了……’顾泯清晰地捕捉到艾采内心绝望的哀嚎。

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两个冻伤的重患，白胡子老医师意犹未尽，又热情洋溢地拉着艾采和顾泯，准备带他们去看那边正在进行清创手术的中毒患者，美其名曰“多学点总没错”。

顾泯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始辨别白胡子老医师的心声，试图找到里面有没有异常的思绪，但很快，他就在老医师满脑子的医学术语里面如菜色了。

但停下？那就更听不懂了，听一下心声至少还能听到一些思考步骤，而另一边听不见心声的艾采看起来已经快过去了。

终于，顾泯敏锐地捕捉到白胡子老医师飞快掠过的一个、带着点心虚的念头： ‘……哎呀，刚才岳捕头是不是悄悄跟我递眼色，让我想办法拖住这两位……还有那些沙漠人的？算了算了，管他呢，反正现在也是在‘拖’着嘛，治病救人，天经地义！’

顾泯第一次觉得，听到别人“算计”的心声也可以如此美妙，至少这个意图他完全能听懂。

顾泯立刻开口，声音平稳恳切：“医师，您讲的实在太好了，受益匪浅！其实，我们还有几位朋友在外面……他们常年在大漠戈壁奔波，经常遇到各种伤病，但那边只有部族的巫医，很多处理手法都很原始粗陋，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也一起来听听您的教导？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救命的知识！”

孙老医师眼睛一亮，刚要答应，却又迟疑了一下，狐疑地看向顾泯：‘会不会是借口想跑？但是……’

艾采瞬间明白了顾泯的意图，立刻接上话头，语气真诚无比：“对啊！大夫！他们真的很需要这些知识！您看，您医术如此高明，若能惠及更多偏远之地的人，岂不是功德无量？”

“功德无量”四个字显然戳中了老医师的心坎，他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当然好！医者仁心，自当广传医术！这样，我和你们一起去接你们的朋友，正好路上再给你们讲讲这毒瘴之气的病理！”

而他的心里打定主意要“护送”他们来回，防止他们溜走。

艾采和顾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的笑意。

要是他们真想跑，老医师这招确实会让他们纠结一下，但幸好，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跑。

于是，在白胡子老医师亦步亦趋的“陪同”下，艾采和顾泯招呼着赫莲赤璋和她的几个勇士过来。

赫莲赤璋等人起初一脸茫然，甚至有些警惕，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叫他们，但当他们被半推半就地“请”进药庐，看到眼前的情景，尤其是看到那位白胡子老医师又开始对着中毒伤者的伤口，激情澎湃地讲解清创、引毒、敷药的步骤时，他们的神情瞬间变了。

赫莲赤璋那双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孙老医师的手法和旁边的草药，眼神中充满了专注和求知欲，她身后的几个勇士，也收起了彪悍之气，凝神细听，虽然听不懂官话，但动作和效果是直观的。

等到老医师暂停喝水，赫莲赤璋转头，看向艾采，再次抬起左手，握拳，在自己右肩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这一次，艾采和顾泯都明白了，这是她最郑重的感谢。

百草堂学徒众多，竟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一位年轻学徒看到赫莲赤璋等人的装束和语言，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站出来，用带着浓重口音但明显能沟通的沙漠语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懂一点……我阿娘是沙海那边嫁过来的……我可以帮你们……翻译……”

赫莲赤璋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点头，于是，一场由孙老医师主讲、学徒翻译、赤璋部族勇士们如饥似渴学习的“多语言急救医学速成班”在百草堂的药庐里热火朝天地展开了，气氛甚至比刚才更加热烈。

不多时，那些普通百姓也围了过来，老医师大概第一次给这么多学生教学，乐开了花，完全忘记了要看着艾采两人的任务。

又过了一小会儿，浑身缠满绷带、行动明显有些迟缓的岳铮才处理完自己的伤势，慢吞吞地挪回了药庐这边。

由于受伤了，他的速度不快，心声先人一步到达：‘希望那两个人没趁机带着那些沙漠人溜了……得赶紧去看看……’

然后，他推开人群，看到的景象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只见艾采和顾泯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而那群沙漠人正和他要保护的百姓们混成一片，围在那位教学狂孙老医师身边，安静的5听他讲解，时不时还会上手帮忙扶一下病人或是递出工具，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与……积极向上？

岳铮：“……” 他准备好的说辞和计划，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硬要说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

‘那两个神秘空间的主人，表情为何那样奇怪？’

顾泯：……

他尽可能乐观地想：嗯，这样……似乎也挺好的？至少暂时，岳捕头是完全不怀疑他们了，艾采的计划，第一步似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