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铮显然也发现了白胡子老医师根本没按计划“看管”艾采、顾泯以及赫莲赤璋一行人的意思,但看在满屋子伤员还需要救治的份上,他只能暂时按捺住焦躁,和艾采、顾泯一起站在人群外围,幽幽地看着这场别开生面的“多语言急救大课堂”。
直到最后一位伤员的伤口被妥善处理、包扎完毕,白胡子老医师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讲解,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扫视全场,终于落到了脸色不太好看的岳铮身上。
一瞬间,白胡子老医师的眼神就飘忽起来,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
“孙老,”岳铮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憋闷,“学生瘾过够了?”
直到这时,艾采和顾泯才确认这位热情过头的教学狂姓孙。
“咳……挺好挺好。”孙医师干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即瞥见艾采和顾泯还老老实实站在旁边没溜,立刻又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起来,“我教学生怎么了?又没误事!你看,人不是都在吗!”
岳铮被噎了一下,脸上憋屈的神色更重了。他既不想在艾采和顾泯面前暴露自己试图“扣人”的意图,与不敢真的训斥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医师,只能压着火气,隐晦地继续拌嘴:
“您老……别忘了正事就好。”
“你这小子!”孙医师眼睛一瞪,胡子都翘了起来,“还教育上我了!老夫行医济世,教人救命之术,哪一件不是正事?!”
被迫听了许久晦涩医理、脑袋嗡嗡作响的顾泯,看着岳铮这副明明理亏又强撑的模样,再“听”到他心里那点纠结和尴尬,忍不住开口刺他一句
“如果需要我们留下,岳先生可以直说。”
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拌嘴声戛然而止,原本还在收拾药具、低声交流的学徒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个个噤若寒蝉,动作都僵住了,眼神飘忽不定,悄悄挪动脚步远离了这三位气氛微妙的核心人物。
赫莲赤璋一行人虽然听不懂官话,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立刻感受到了骤然紧张的气氛,那个懂沙漠语的年轻学徒反应极快,赶紧低声翻译了几句,也拉着赫莲赤璋和其他族人迅速退到了一旁。
艾采脑瓜子一转,立刻也明白了岳铮和孙老医师刚才那番“哑谜”背后的含义,他眉头一挑,立刻跟上顾泯的节奏:
“就是说啊!这么拐弯抹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二位是在合谋要把我们拐了卖去哪个山沟沟里呢!”
这下岳铮彻底尴尬了,脸颊甚至微微泛红,他干咳一声,眼神在艾采、顾泯和一脸“不关我事”望天的孙老医师之间来回扫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两位恩人是如何得知?”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孙老医师,眼神里满是询问和怀疑:难道是孙老说漏嘴了?
孙老医师立刻把头扭得更开,就差把“不是我说的”刻在脑门上了。
这下不用读心,艾采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小九九。
他摆摆手,故意用一种高深莫测又带着点嫌弃的语气说道:
“行了行了,别猜了。没人走漏风声,我们自有获得信息的方法。” 他顿了顿,决定再赌一把,声音压得更低,试探着说出一个称呼,“岳捕头。”
岳铮面色骤然剧变,死死盯住艾采。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孙老与我合作已久,应当不会,百草堂弟子也都只知我有所隐瞒,不知我具体隐瞒了什么……那这两人如何得知我的身份!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又涌上,几度变换,最终化为一片灰败和深深的无力感。
岳铮深吸一口气,对着艾采和顾泯,深深地弯下了腰,语气充满了愧疚:
“是我心思不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妄图以私心算计恩人。此等行径,卑劣至极!望两位恩人原谅!”
说着,他竟然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艾采一惊,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扶住他。
这动不动就下跪的礼节,对他这个现代灵魂冲击力太大了!然而,他刚伸出手,手臂就被旁边的顾泯牢牢抓住,阻止了他的动作。
只耽搁了这一秒的功夫,岳铮已经结结实实地双膝跪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轻响,像敲在艾采的心尖上,让他头皮一阵发麻,他忍不住疯狂地给顾泯甩眼刀子,心里哀嚎:‘卧槽!你拦我干嘛?!让他跪了?!这要折寿的啊!’
他不相信顾泯不知道他受不了这些,难道说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对顾泯的信任让他暂时没有发作。
‘回去了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顾泯只是安静地对他点了点头,他侧身一步,巧妙地挡住了艾采大部分看向岳铮下跪方向的视线。
那股强烈的“折寿感”确实被挡住视线后减轻了不少,艾采拼命平静下来,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咳……看在你诚心认错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原谅。” 他话音刚落,岳铮才如蒙大赦般,动作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再次看向艾采时,他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和谨慎。
“但你也得好好解释一下,”艾采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强调重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对我们、尤其是对赫莲赤璋她们如此戒备?”
“明白了。”岳铮郑重应下,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关切望着这边的赫莲赤璋一行人,眼神复杂难明。